朝魯緩步走到氈榻旁,俯身望著氣息奄奄的蘇和,心中一陣酸澀。
這位執掌鄂爾多斯部數十年的草原梟雄,昔日縱馬馳騁、號令萬餘牧民,威風凜凜,如今只剩一具虛弱皮囊,胸口起伏細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氣音,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斷絕。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顫抖著輕輕搭在蘇和腕間,指尖只觸到一縷若有若無、隨時都會斷掉的脈象,心底沉沉一嘆。
“當真……一點轉機都沒有了嗎?”
朝魯壓著嗓音問軍醫道,語氣滿是不甘。
為首軍醫滿臉苦澀,輕輕搖頭:
“長老,外傷尚可包紮壓制,可首領那日受的是重創,內裡臟腑也被穿透,淤血淤積胸腔無法散盡,這些年,連年征戰操勞、心神緊繃,早己耗光底子。
如今藥力難入經脈,湯藥喂進去大半都會順著嘴角溢位,僅靠人參溫養吊著殘息,最多……撐不過今夜子時。”
這話首白又殘酷,帳內幾名軍醫齊齊垂首,無人再言語。
整個寢帳只剩牛糞爐噼啪輕響,夾雜著蘇和微弱斷續的喘息,沉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朝魯靜默片刻,又看向守在帳內的幾名蘇和親信護衛:
“這段時間,可有格根王子從京城傳來的訊息?”
一名護衛躬身回話:
“回長老,上月曾收到一封王子親筆書信,只說每日讀書習禮,承蒙大靖朝陛下照拂,在大靖京城一切安好,除此之外再無別的音訊。
部落如今這般光景,王子遠在千里之外,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朝魯眉頭緊鎖,默然不語。
格根年少、威望不足,蘇和長子早己戰死,尚在襁褓的幼子與西歲幼女更是懵懂無知。
一旦蘇和離世,鄂爾多斯部群龍無首,外面王庭大軍兵臨城下,內部七個依附搖擺不定,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立刻倒戈。
林先生雖暫掌聯軍排程之權,終究是外來之人,並非部族血脈,長久統領難免難以服眾。
他思慮良久,不敢再多耽擱,簡單叮囑軍醫務必用盡手段穩住蘇和氣息,片刻不離看護,又囑咐衛士嚴守帳門,嚴禁閒雜人等靠近,隨即轉身快步趕回主營大帳覆命。
此時前線廝殺聲依舊連綿不絕,各處隘口烽火繚繞,烽煙在草原上空連成一片灰黑色長帶。
主營帳內,楚昭指尖抵在草原輿圖上,雙目緊盯黑風谷方向,蘇文彥站在另一側,不斷聽取各處戰報,阿古拉等部族將領分列兩側,人人神色緊繃。
見朝魯歸來,所有人下意識停下交談,目光齊刷刷投向他。
朝魯剛踏入帳門,便沉重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沙啞:
“情況極差,軍醫斷言,大首領大機率撐不過今夜子時,脈象己經瀕臨潰散,藥力再難起效。”
一句話落下,帳內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幾位鄂爾多斯長老面色發白,身軀微微繃緊,眼底浮出惶恐與不安。
阿古拉雙拳攥緊,指節咔咔作響,周身一股壓抑的戾氣翻湧,卻又無可奈何,只能重重捶了一下身旁木案,悶響震得案上文卷微微顫動。
”……了步一這到是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