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側一名年輕騎兵大概喝多了馬奶酒,手裡還舉著牛皮扁皮囊,口齒有點不清的大聲壞笑道:
“隊長的計策高明,方才追蹤的鄂爾多斯人不敢深入穀道,顯然是兵力不足,咱們只需不斷過去騷擾,不用正面開戰,就能攪合的他們不得安定。
那兩名擄來小雜種,等到他們宴會那日,砍了扔他們的烤羊火堆裡,給這群叛徒們加餐。”
小頭目擺了擺手:
“不必急於一時,先將兩人看好,莫讓他們找機會逃跑,等在你們的探子探明鄂爾多斯部落,宴飲當日人馬布放分佈,再伺機行事。
左翼貴族大人己有指令,咱們只需持續騷擾,製造動亂,不必同對方主力去硬拼,只消耗他們的民心,便是大功一件。”
洞窟篝火噼啪作響,交談聲順著洞口縫隙散入夜風,埋伏在兩側山石後的鄂爾多斯輕騎小隊將這番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領隊小隊長抬手示意手下噤聲,悄悄數了洞窟內值守人數、出入口位置,安排兩人折返哨卡向上峰傳遞洞內情報,其餘人繼續隱蔽監視,等那兩人回來再按指令行動。
張傑安置完他負責的牧區物資,深夜趕回臨時處理事務的氈房,恰逢魏煥章自北部草場過來核對宴飲籌備事宜。
帳內燃著牛油燈,麻紙文書鋪滿整張木案,兩人剛坐下交談,楚昭派人送來邊境騎兵劫掠擄人的急報便送到桌案上。
張傑看完紙上內容,臉色驟然凝重,眉頭緊緊皺起:
“王庭騎兵竟然深夜越境劫掠擄走孩童,實在欺人太甚!
如今牧民本就心存顧慮,再發生這種事,只怕不少牧民百姓會心生畏懼,三日後的宴會怕是難以達到預期。
依我之見,應當即刻調集大批騎兵前去,清繳這夥作亂之人,救出兩名少年,方能安撫牧民。”
魏煥章輕輕搖頭,指尖點在急報標註的穀道地形處:
“山谷裡地勢複雜,岔路繁多,對方刻意分路逃竄,明顯設下埋伏,若是貿然調動大批騎兵深入,其餘潛藏在外圍的王庭軍定會趁機突襲毫無防備的中部草場,到時候損失只會更大。
大首領向來算無遺策,定會派人暗中伺機救人,步步謹慎,不會貿然行事。”
張傑依舊憂心忡忡:
“可百姓親眼看見自家氈房被搶、孩童被擄,心中焦急惶恐,怕是難以完全打消疑慮。
更何況,三日後宴飲還要當眾行刑震懾心懷不軌的人,如今又出邊境劫掠之事,雙重衝擊之下,牧民難免多想。”
魏煥章放下手中筆墨,緩緩向張傑解釋:
“往年草原各部紛爭,僅憑溫和勸說,根本無法根除暗中滋生的流言,王庭貴族行事陰狠,不斷遣探子、派輕騎騷擾試探。
若是一味退讓包容,只會讓對方愈發肆無忌憚,牧民也會覺得部落首領軟弱無力,無法庇護族人。
大首領看似手段凌厲,實則是為了穩定部落人心。”
張傑沉默良久,細細思索魏煥章這番話,心中那絲對公開行刑的牴觸漸漸消散,拱手道:
“是我思慮淺薄,只顧及人心仁善,忽略眼下錯綜複雜的邊境局勢,多虧你提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