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格里可汗固然苛待各部,年年徵索貢品,可終究是同出草原一脈,習俗相通,信奉長生天。
大靖是異族,與我們世代為敵,現在他們拉攏我們對抗可汗,轉眼就能圍剿鄂爾多斯!
大靖皇帝給格根冊封,看著是世襲有封地,實際是拿整個部族換取虛名,長此以往,中原文化侵蝕草原,我們的薩滿祭祀、放牧傳統、草原律法遲早會被盡數廢除!”
有幾名子孫在於大靖戰鬥中陣亡的長老,連連點頭附和,神色決絕,絲毫沒有轉圜餘地。
“老首領蘇和隱忍半生,為了我部落牧民能活下去,不惜反抗王庭,他更不會願意我們歸順中原!
如今蘇和首領屍骨未寒,我們便要投靠大靖,這是背棄先祖、辜負老首領畢生心願!”
“就算開春王庭大軍來犯,我們也應當依靠草原自身各部力量死守防線,向周邊中立小部落尋求結盟,絕不向中原低頭求援。
大靖送來的糧草、甲冑皆是誘餌,收下賞賜便等於欠下大靖朝廷人情,往後他們提出任何苛刻要求,我們都無從拒絕,後患無窮!”
額爾敦再度開口,柺杖重重敲擊地面,聲音滿是悲愴:
“寧可與王庭拼死一戰,血染雪原,保全草原自主,也絕不做大靖天子麾下藩屬!
若楚大首領執意選擇歸順大靖,我等老臣,便帶領忠於先祖的牧民退守北部深山牧場,自成一部,不再聽從大首領調遣!”
此言一齣,帳內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神色各異,歸順派武將面露惱怒,覺得頑固派老臣固執迂腐,置數萬牧民性命於不顧;觀望派長老左右為難。
一邊認同老長老堅守部落本心,一邊又清楚僅憑部落兵力難以抗衡王庭;楚昭身為主位,平靜望著爭執不休的三方,眼中平靜無波,心中早己在權衡清各方利弊。
巴圖按捺不住心中火氣,上前一步首面額爾敦,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額爾敦長老,您只固守老舊執念,卻看不見眼下部族危局!
北部深山牧場狹小,糧草不足以支撐數千牧民過冬,若是分裂部族,力量進一步削弱。
王庭大軍一來,分裂後的兩部都會被逐個攻破,到時候所有族人都難逃屠戮,何來保全草原一說?”
“依附大靖並非背棄先祖,只是為了讓鄂爾多斯百姓安穩放牧,不必年年遭受戰火侵擾。
長生天亦希望草原人畜興旺,百姓安居樂業,死守所謂獨立虛名,換來全族覆滅,絕非先祖所願!”
“虛名?”
額爾敦冷笑一聲,渾濁眼底滿是失望,“失去部族自主,再富足的糧草甲冑又有何用?
中原天子一紙詔令,便能剝奪我們世代放牧的草場,到時候我們淪為依附他人的附庸,再也不是自由的草原兒女!”
莫日根連忙起身居中調和,隔開爭執的兩方,抬手安撫眾人情緒:
“兩位暫且息怒,不必爭執得如此激烈。歸順、抵抗、觀望三條路,各有道理,不必非要爭出對錯。
今日是歲末前一日,不宜大吵大鬧驚擾亡者英靈,不如靜下心來,逐條梳理三條路各自的利弊,所有人公平商議,再由楚大首領定奪最終決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