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扣回電話機底座的那一刻，房間裡重新陷入了安靜。
張軍站在床頭櫃前，手還放在電話機上，臉上的不耐煩表情在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就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和期待。
“毒藥己經準備好了。”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動作夠快的，上午才傳出去的訊息，下午就回復了。看來軍統對唐文昌這條線也非常重視，否則不可能這麼高的效率。”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下午三點零七分。
“現在就去取。”他立刻做出了決定，“這種事拖不得，早一分鐘拿到東西，就多一分鐘準備的時間。明天晚上的酒會可不是鬧著玩的，得提前把所有細節都考慮周全。”
打定主意之後，張軍立刻行動起來。
他先是走到窗前，側身站在窗簾後面，用手指挑開窗簾一角，透過縫隙快速掃視了一下樓下的街道。
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每次出門之前，都要先觀察一下外面的情況，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員或者車輛在附近逗留。
樓下的街道很安靜，陽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反射出白花花的光。街對面那家雜貨鋪的老闆正靠在門框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像一隻困極了的老貓。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挑著擔子慢悠悠地走過，竹籤上的糖葫蘆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琥珀色光澤。遠處巷口，兩個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擇菜聊天，花白的頭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沒有任何異常。
張軍收回目光，轉身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挑了一套衣服。
他平時喜歡穿月白色的綢緞襯衫，配上深色西褲和牛津皮鞋，看起來像個家境殷實的公子哥。
但今天他特意換了一套不那麼顯眼的行頭，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藍色棉布襯衫，一條藏青色的粗布褲子，腳上換了一雙半新不舊的黑色布鞋。襯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位置，露出曬成小麥色的手臂，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工廠裡幹活的手藝人。
他又從衣櫃的抽屜裡翻出一頂舊草帽，扣在頭上，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然後對著鏡子照了照，確認自己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上海市民，扔進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的那種。
“行了，就這樣。”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下樓。
走到一樓客廳的時候，他順手從門邊的掛鉤上取下一個帆布挎包，斜挎在肩上。這個挎包看起來也很普通，帆布面上還有幾塊洗不掉的油漬，裡面鼓鼓囊囊塞著一些東西，像是電工或者修理工常用的工具包。
推開門，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張軍眯了眯眼睛，把草帽往下壓了壓，不緊不慢地走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
死信箱的位置，就設在距離他的住處不遠的一座小公園裡。
這座公園名叫“惠民公園”，面積不大，佔地大概三西十畝的樣子，裡面種著一些法國梧桐和香樟樹，有一條環形步道，還有幾座涼亭和一片小人工湖。平時來這裡的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早上有人來打太極，傍晚有人來遛彎，白天的時候頗為清靜。
死信箱設在這種地方，有它的道理。
首先，公園是公共場所，任何人出入都不會引起懷疑。你天天去公園散步，鄰居只會覺得你這人注重健康，絕不會往特工接頭那方面想。
其次，公園裡的植被茂密，視線遮擋多，有很多可以做手腳的地方。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公園的出入口有好幾個，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可以從不同的方向迅速撤離，不容易被堵死在裡面。
趙軍對這個公園瞭如指掌，從住處出發，沿著街道往西走大約七八百米，再往北拐進惠民路，走兩百米左右，就能看到公園的入口了。
張軍走得不緊不慢，步速和周圍的普通行人保持一致。他的草帽帽簷壓得很低，擋住了大半張臉，但他的眼睛一首在帽簷的陰影下快速移動，崔動了掃描眼，像雷達一樣掃描著周圍的一切。
好在一切正常，沒有異常人員，沒有可疑車輛。
張軍收回目光，邁步走進了公園。
公園裡很安靜，空氣也比外面馬路上清新許多，帶著一股樹木特有的清香和泥土的溼潤氣息。幾隻麻雀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地覓食，看到有人經過也不飛走，只是警惕地往旁邊跳開幾步，然後繼續埋頭啄食。
張軍沿著環形步道慢慢走著，步速不快不慢，看起來就是一個午後出來散步消食的普通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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