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
上海灘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往日里車水馬龍。商販吆喝的市井煙火氣,被一層沉甸甸的肅殺氛圍徹底覆蓋。
自靜安區雨巷三名日本浪人離奇被殺的訊息傳開,又經76號與日軍特高課刻意渲染,整個滬上西區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戒嚴狀態。
閘北區與靜安區作為案發核心區域,更是被層層布控,偽警察局的警員們被勒令全員上崗,三五人一組挎著警棍。敲著銅鑼沿街巡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眼神掃過路人時滿是警惕;
76號的特務們要麼換上黑色勁裝成群結隊地盤查街巷,要麼裹著長衫混跡在人群裡,像陰溝裡的老鼠一般窺探著每一個可疑身影;
日軍憲兵隊則駕駛著軍用卡車,載著滿車荷槍實彈計程車兵穿梭在主幹道,卡車擋板上的太陽旗刺目至極,士兵手中的三八大蓋刺刀寒光閃爍,但凡有人稍有停留。神色異樣,便會被粗暴地攔下盤問,稍有反抗便是拳打腳踢。
極司菲爾路76號更是燈火通明,徹夜不休。
李群頂著坂田中村的施壓,將張元瘋的行動科全數派了出去,從租界邊緣到弄堂深處,從客棧酒館到民宅院落,展開了拉網式的搜查。
他們翻遍了靜安區所有可能藏匿軍火的角落,盤問了無數當夜路過雨巷的百姓,甚至抓了十幾個形跡可疑的流浪漢嚴刑逼供,可到頭來依舊一無所獲。
那名手持98k狙擊步槍的兇手,就像憑空消失在了上海灘的夜色裡,沒有留下任何能被追蹤的線索。
而這一切風聲鶴唳的搜查與戒備,自始至終都沒有波及到位於靜安區不起眼街巷裡的張氏裁縫鋪。
張軍依舊過著再平凡不過的市井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徹底將自己隱藏在裁縫這一身份之下,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裁縫鋪的木門整日半掩著,木質裁案上擺著各色綢緞面料,月白的真絲。緋紅的織錦。墨色的暗紋棉布整齊疊放,剪刀。軟尺。針線笸籮擺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張軍身著粗布短衫,袖口挽起,手指靈巧地在布料上翻飛,量尺。畫線。裁剪。縫紉,動作嫻熟而專注,全然一副靠手藝吃飯的本分匠人模樣。
他這三日里,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為謝娟與孫豔萍製作旗袍上,從領口的盤扣樣式到衣襬的滾邊細節,都細細打磨,力求精緻合身。
謝娟與孫豔萍曾各來過一次,看著案上即將完工的旗袍,眉眼間滿是歡喜,街坊鄰里路過裁縫鋪,也會笑著打聲招呼,誇讚張軍手藝好。人踏實。
在所有人眼中,這個年輕裁縫性格溫和。做事勤懇,平日裡從不與人爭執,也從不摻和街頭是非,與那些惹是生非的地痞流氓。行蹤詭秘的抗日分子。凶神惡煞的特務毫無關聯。
76號的特務與偽警察巡邏路過這條街巷時,頂多掃一眼裁縫鋪的招牌,便匆匆離去。
他們的搜查目標,是外來的陌生人員。有抗日嫌疑的進步青年。與地下組織有牽扯的商販,誰也不會將一個整日埋首做衣服的小裁縫,與悄無聲息槍殺三名日本浪人。手持軍用狙擊步槍的神秘殺手聯絡在一起。
再加上張軍在為孫家三小姐.76號行動大隊隊長張元瘋的夫人做衣服,明顯有點背景關係,也沒人敢來得罪張軍。
三日時光一晃而過!
這天深夜,凌晨一點剛過!
夜色濃得化不開,街邊的路燈昏黃搖曳,將行人的影子拉得狹長,大部分商鋪早已關門歇業,只有少數賭場。青樓還亮著燈,散發著奢靡又渾濁的氣息。
恢宏賭場坐落於閘北區與靜安區交界的街角,是青幫分子常去尋歡賭錢的地方,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光影晃動間透著幾分魚龍混雜的混亂。
就在這時,三道罵罵咧咧的身影從賭場大門裡走了出來,腳步虛浮,臉色鐵青,顯然是輸得精光,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為首的男子身材瘦削,三角眼,滿臉橫肉,正是在張氏裁縫鋪這一帶橫行霸道的青幫混子李濤。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流裡流氣的手下,三人衣衫不整,頭髮凌亂,一邊揉著酸脹的太陽穴,一邊對著賭場方向啐著唾沫,髒話連篇。
“瑪德!今晚上的運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帶進去的大洋輸得一乾二淨,連個銅板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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