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嶺深處!
連綿不絕的原始山林如同一片墨綠色的煉獄,參天的古木枝椏交錯,將頭頂的天光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的光線透過枝葉縫隙,落在被鮮血浸透的腐土上,折射出刺目的暗紅。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硝煙味。鐵鏽般的血腥味,還有日軍士兵身上散發的汗臭與野獸般的暴戾氣息,山風掠過林間,捲起的不是清爽的涼意,而是一陣陣夾雜著哀嚎與咒罵的陰風,讓整片山嶺都籠罩在死亡的陰霾之下。
鏡頭順著崎嶇難行的山路不斷向南推移,入目之處的慘狀足以讓鐵石心腸之人也為之動容。
被日軍手榴彈爆炸掀翻的泥土翻卷著,暗紅的鮮血如同小溪一般,在地面上蜿蜒流淌,滲入雜草根系之中,將原本青翠的草木染成了可怖的黑紅色。
橫七豎八的屍體雜亂地散落著,有的嵌在石縫裡,有的倒在樹根下,有的被炮火炸得殘缺不全。
大部分都是抗日戰士的屍體,年齡最小的,不過十二三歲,他們死狀悽慘,身體被刺刀剁成馬蜂窩。
只有少部分是小鬼子士兵的屍體,很顯然,這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隨著時間流逝!
原本密集如爆豆的槍聲,此刻已然稀稀拉拉地分散在山林的各個角落,東邊一聲槍響,西邊一陣嘶吼,北邊又傳來陣陣爆炸聲。
這並非游擊隊佔據了優勢,恰恰相反,這意味著陷入日軍重兵合圍的游擊隊員們,為了尋求那微乎其微的一線生機,早已被迫化整為零,朝著各個方向分散突圍。
但兇殘的日軍早已摸透了游擊隊的戰術,提前調派兵力,從東。西。北三個方向佈下天羅地網,將整片貓兒嶺圍得水洩不通,南面則是懸崖峭壁,根本無路可逃。
每一名突圍的游擊隊員,每前進一步,都要踩著同胞的屍體,面對日軍的槍口與刺刀,九死一生。
............
而此刻!
貓兒嶺北側的密林之中!
荊棘叢生,泥濘溼滑,四名衣衫襤褸。渾身染血的抗日遊擊隊員正跌跌撞撞地倉皇逃竄。
他們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踩在血泊與腐葉之上,喘息聲粗重如破風箱,顯然已經連續奔逃了很久,體力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身後七八名凶神惡煞的日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如同追獵的餓狼一般緊追不捨,刺耳的槍聲不斷在身後響起,子彈擦著樹幹呼嘯而過,將粗壯的樹幹打得木屑飛濺,有的甚至擦著戰士們的頭皮飛過,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痛感。
隊伍裡,名叫唐斌的年輕戰士是隊伍裡最年輕的一個,今年剛滿十九歲,半個月前才剛加入游擊隊,此刻他的右腿被子彈貫穿,暗紅色的鮮血順著褲腿不斷往下淌,在泥濘的地面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痕。
子彈擊碎了他的腿骨,每挪動一步,骨頭摩擦的劇痛都讓他渾身冷汗直流,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人幾乎是被身旁兩名隊友架著胳膊,硬生生拖拽著前行,原本整齊的隊伍,因為他的傷勢,速度慢了一半。
“李哥!快!你們快放我下來!求你們了!”
唐斌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血水不斷滑落,他死死拽住攙扶自己的兩名隊友的衣袖,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我的腿廢了!骨頭都斷了,根本跑不動了!你們這樣帶著我,誰都逃不掉!小鬼子馬上就要追上來了,你們別管我,趕緊跑!”
被稱作李哥的領頭戰士名叫李陽,是這支游擊隊小分隊的隊長,三十出頭的年紀,臉上佈滿了風霜與硝煙,左胳膊被子彈擦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簡單用布條包紮後,依舊在滲血。
他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死死架著唐斌的胳膊,腳步絲毫沒有停歇,眼中滿是堅毅與不忍:“少囉嗦!咱們游擊隊從成立那天起,就立下了規矩,不拋棄,不放棄!我李陽就算是今天把這條命扔在這貓兒嶺,也絕不會拋下自己的戰友!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不行,李哥,你們必須活下去!”
唐斌急得紅了眼眶,滾燙的淚水混著血水滑落,砸在泥濘的地面上,“咱們的根據地被小鬼子毀了,鄉親們被他們屠殺,那麼多弟兄都犧牲了,你們是僅剩的火種!只有活著,才能拿起槍繼續殺小鬼子,才能給犧牲的弟兄們。給慘死的鄉親們報仇!我不能拖累你們,我就是個累贅,放我下來!”
旁邊一名中年男子,手裡的步槍早已打光了子彈,槍托都磕出了裂痕,他紅著眼睛,哽咽著怒吼:“斌子,咱們不逃了!大不了跟小鬼子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媽了個巴子,這些狗孃養的小鬼子,咱們跟他們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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