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就會給我戴高帽。”孫載洋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更盛了，“我心裡清楚，這次的核心，就是你的設計。沒有你的設計，我就算有再大的廠子，也拿不下佐藤的訂單。”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放下茶杯，看著張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慢悠悠地開口說道：“小張，跟你說個事。明天晚上，在日租界的櫻花酒店，日本上海商會要舉辦一場一年一度的大型商業酒會。到時候，整個上海的達官顯貴，軍政商三界的大佬，都會到場，不光是咱們服裝界的老闆，還有各大洋行的大班，租界的洋人公使都會出席。”
他看著張軍，笑著問道：“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陪我一塊去見識見識？”
聽到這話，張軍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受寵若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侷促，他連忙站起身，微微欠著身子，語氣裡滿是受寵若驚的遲疑，活脫脫一個沒見過大場面的市井小裁縫：
“孫大哥，這……這怎麼敢當啊。我就是個從鄉下來的泥腿子，守著個小裁縫鋪混口飯吃的粗人，那種全是達官顯貴的高檔酒會，我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規矩禮儀更是一竅不通。到時候萬一失了態，說錯了話，豈不是給您丟大臉？”
“怕什麼？”孫載洋聞言朗聲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篤定與豪氣，“當年我剛到上海灘闖天下的時候，不也跟你一樣，是個握著剪刀、踩著縫紉機的小裁縫？這世上哪有天生就該登大雅之堂的人，只有敢不敢站上去的人。”
他往前微微傾身，看著張軍的眼神愈發鄭重：“你放心，有我在，天塌不下來。這次帶你去，一來是讓你多認識認識上海軍政商界的頭面人物，拓展拓展人脈；二來，你現在是我輝宏服裝廠的首席設計師，也是跟我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往後咱們的生意要做到日本、南洋去，這些場面，你早晚都要應付。這次就當是提前練練手，有我在旁邊給你兜著，出不了岔子。”
話說到這份上，張軍臉上的遲疑慢慢褪去，他裝作猶豫了片刻，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重重一點頭：“既然孫大哥都這麼說了，那我聽您的！您肯給我這個見世面的機會，我張軍絕不給您掉鏈子！”
話音落下，他眼角的餘光掃到站在一旁，滿臉替他高興，卻又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生怕礙眼的王保國，心裡微微一動，又看向孫載洋，臉上露出幾分猶豫的神色，試探著開口：“孫大哥，還有件事，不知道合不合適……我能不能把保國也一塊帶進去？他跟著我跑前跑後，也沒見過什麼世面，正好也讓他跟著開開眼界，到時候也能在旁邊幫我搭把手。”
這話一齣，王保國整個人都僵住了，猛地抬頭看向張軍，眼睛瞪得滾圓，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軍哥居然還能想著自己。
孫載洋聞言，臉上也露出了幾分遲疑。他眉頭微蹙，手指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心裡門兒清，這種規格的商業酒會，能拿到入場券的，非富即貴，最差也是上海灘各行各業有頭有臉的人物。
王保國一個拉黃包車出身的小小助理，按規矩，是連酒店大門都進不去的。
可看著張軍眼裡的懇切，再想到這幾天張軍給廠裡帶來的巨大收益，還有未來不可限量的合作前景，這點面子，他不能不給。
片刻後，孫載洋舒展眉頭，笑著點了點頭：“行，既然你開口了，這點小事算什麼。到時候我讓秘書多準備一張請柬，你們倆一塊跟我去。”
他話鋒一轉，神色鄭重了幾分，沉聲道：“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這場酒會，不光有上海的商界大佬，日本商會的高層、憲兵隊和特高課的人，還有76號的幾位負責人也會到場。你們倆到了之後，多看多聽少說話，千萬別惹事。當然，也不用怕事，真出了什麼狀況，我孫載洋在上海灘縱橫這麼多年，還兜得住。”
“是！孫大哥您放心！我們倆一定謹言慎行，絕不給您惹半點麻煩！”張軍和王保國齊刷刷站首身子，齊聲應道，語氣裡滿是恭敬。
王保國站在一旁，胸口劇烈起伏著，握著小本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看向張軍的目光裡，滿是滾燙的感激。
他心裡清楚，這種一步登天的機會，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而軍哥但凡有一點好事，從來都沒有忘了自己。這一刻，別說是讓他跟著去酒會見見世面，就算是讓他立刻替張軍擋子彈，他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又聊了幾句晚上去杏花樓慶祝的細節，張軍便帶著王保國起身告辭，沒有再多打擾孫載洋處理公務。
兩人走出輝宏服裝廠的大門，傍晚的風帶著黃浦江的溼意吹過來，王保國才終於繃不住了，一把抓住張軍的胳膊，聲音都帶著哭腔：“軍哥！我……我真不知道該說啥好了！你連這種好事都想著我，我王保國這輩子，跟定你了！”
“瞧你那點出息。”張軍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輕鬆，“咱們是過命的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一口。這點小事，至於激動成這樣？以後跟著我，見世面的機會多著呢。”
話雖這麼說，張軍的心裡卻早己翻湧起來。他看似隨意地走在馬路上，腦海裡卻己經開始飛速盤算著明天酒會上的每一步計劃 。
76號的高層、日本特高課的負責人，還有那個藏在軍統內部的內鬼……
這場看似風平浪靜的商業酒會，就是他完成任務的唯一突破口，也是危機西伏的龍潭虎穴。
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不能出絲毫差錯。
…………
與此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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