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手臂。他悠閒地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起來十分溫和。女人則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她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和一個筆記本，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一樣。
看到張軍進來，男人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笑著說道：“你就是張軍吧？來，請坐，不要緊張。我叫謝煙宏，叫你過來，就是問幾個簡單的問題而己。”
“我叫柳梅。”女人頭也不抬，冷冷地說道，聲音沒有一絲感情。
張軍裝作十分害怕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低著頭，不敢看他們，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指節都發白了。
“別這麼緊張嘛。”謝煙宏端起茶壺，給張軍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他的面前，笑著說道，“喝杯茶，暖暖身子。我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張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小聲說道：“我……我真的不是抗日分子，也不是兇手。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叫何溪風的人，我連他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認識。”謝煙宏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己經調查過你的身份了。你原來是張氏裁縫鋪的老闆，手藝很好，後來被孫載洋挖到了輝宏服裝廠當設計師，對吧？”
“是……是的。”張軍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謝煙宏笑了笑，說道，“你一個做衣服的裁縫，和何溪風無冤無仇，確實沒有殺他的動機。我們叫你過來，就是想了解一下晚上酒會的情況。你只要把你看到的、聽到的，都如實告訴我們就行了。”
他頓了頓，問道：“昨晚何溪風和王老闆中毒發作的時候，你在什麼地方？在幹什麼？”
張軍抬起頭，想了想，說道：“當時……當時我和孫大哥、王保國在一起。孫大哥正在和幾個紗廠的老闆談生意，我和王保國就站在旁邊聽著。然後突然就聽到有人尖叫，然後就看到那個王老闆倒在地上了，接著那個何隊長也倒了。當時現場特別亂，有士兵衝個進來，到處都是人在跑，我嚇得腿都軟了，就跟著孫大哥蹲在地上了。”
張軍說得十分詳細，連細節都描述得清清楚楚，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在撒謊。
柳梅低著頭，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謝煙宏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進入酒會之後，都做了些什麼？和哪些人接觸過？”
“我進入酒會之後，就一首跟著孫大哥。”張軍說道，“孫大哥帶著我認識了幾個老闆，說以後有生意可以合作。然後我就和王保國一起，在旁邊吃東西、喝酒。後來……後來三小姐和張夫人看到了我，帶著很多女士走了過來，希望我能幫她們做旗袍……之後我邀請三小姐跳了一支舞，感謝她，要不是她和張夫人，我也不會認識孫老闆，也不會有今天……”
他將來到酒會的經過，一五一十敘述了一遍，當然，有關白鴿下毒，以及自己搶先一步拿走酒杯，這點小插曲，他隻字未提。
謝煙宏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地點點頭，時刻留意著張軍的表情變化。
“那你在酒會上，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或者聽到什麼奇怪的話？”謝煙宏繼續問道。
張軍想了一會，搖了搖頭，說道：“沒有。當時酒會上人特別多，又吵又鬧的。我一首都在孫大哥身邊，注意力都在那些老闆身上，想著怎麼才能把生意談成，根本沒有注意其他人。而且我第一次參加這種酒會，也不敢到處亂看。”
謝煙宏臉上露出了一絲失望的神情，問到現在，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他沉默了片刻，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酒會上吃了什麼？喝了什麼？有沒有離開過大廳等等？
張軍都一一如實回答，沒有任何破綻。
問完所有問題，謝煙宏站起身，走到張軍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好了，張師傅，問題問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真……真的嗎？”張軍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彷彿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這麼快就可以走了。
“當然是真的。”謝煙宏笑了笑，說道，“我們都說了，就是問幾個問題而己。對了，張師傅，我聽說你設計的旗袍特別漂亮，很多上海灘的名媛都找你做衣服。正好我太太下個月過生日，我想給她做一件旗袍當禮物。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去輝宏服裝廠找你，你可得給我好好設計一件啊。”
聽到這話，張軍臉上的恐懼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興奮和自豪。他連忙說道：“沒問題沒問題！謝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給嫂子設計一件最漂亮的旗袍！到時候你過來，我給你打八折！”
“哈哈，好！那就一言為定了！”謝煙宏哈哈大笑道。
“謝謝謝大哥！那我走了！”張軍站起身，對著謝煙宏鞠了一躬，然後快步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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