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鬼和敵人聯絡,總不可能每次都當面碰頭,大部分訊息肯定還是透過電臺傳遞。
只要截獲了他們的聯絡密電,再用自己的破譯天賦解讀出來,內鬼的身份、代號、接頭方式,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簡首是瞌睡送來了枕頭!剛拿到手的密電接收器,轉頭就派上了大用場。
張軍停下腳步,站在窗邊,伸手撩開窗簾一角,看向遠處憲兵隊方向。夜色濃重,那片被稱為“歹土”的區域燈光昏暗,崗哨林立,透著陰森森的危險氣息,可他的眼底卻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燃起了躍躍欲試的鬥志。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勾勒著計劃:
首先,明天白天先去憲兵隊特務處周邊踩點,摸清楚外圍巡邏隊的換班時間、崗哨分佈,找一個既在五百米偵測範圍內、又足夠隱蔽的位置。
比如院牆外面的電線杆背面,或者巷口的郵筒底部,接收器有磁吸貼片,一貼就能牢牢吸住,體積又小,顏色和金屬差不多,除非特意湊上去細看,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然後,選後半夜動手。
凌晨兩三點是人最疲憊的時候,巡邏隊也最鬆懈,穿一身深色衣服,藉著夜色掩護摸過去,幾秒鐘就能貼好,神不知鬼不覺。安裝完立刻撤離,絕不逗留。
之後,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密電被接收,再逐一破譯。用不了多久,肯定能從海量密電裡找出內鬼和敵人聯絡的蛛絲。
“嘿嘿,就這麼辦。”
張軍低聲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個藏在暗處的內鬼恐怕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剛出賣了死信箱位置,轉頭就被盯上了。
有密電接收器這個神器在手,別說一個內鬼,就算是藏得再深的釘子,他也能一個個全都挖出來。
…………
一夜無話。
夜色像一層浸了墨的絨布,緩緩從上海的街巷間褪去。天邊剛泛起一層魚肚白,弄堂裡就漸漸有了動靜。
掃街的掃帚劃過石板路的沙沙聲,早點攤掀開蒸籠時騰起的白汽,黃包車伕拉著空車走過的軲轆聲,混著早起人家的咳嗽聲、孩童的哭鬧聲,一點點揉碎了凌晨的寂靜,把煙火氣鋪滿了整座城市。
張軍住的小洋樓裡,晨光穿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淺淡的光斑。
他醒得比鬧鐘還早,並非睡不安穩,而是這麼久潛伏養成的習慣,哪怕在最安全的居所裡,心神也始終繃著一根弦。
昨夜他把密電接收器反覆研究了許久,又在腦海裡把今日的行動路線推演了三西遍,確認每一個環節都沒有明顯破綻,才閤眼歇息了幾個時辰。
此刻他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床墊, 內鬼的事像一根刺紮在心頭,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得安心。
但他性子穩,越是急著辦事,面上越是看不出分毫。
起身洗漱時,他對著鏡子理了理長衫領口,鏡中的年輕人眉目清朗,眼神平和,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是個斯文字分的服裝設計師,絕不會將他和那個殺人不眨眼、神出鬼沒的孤狼聯絡在一起。
下樓走到客廳時,正巧房門咚咚咚被敲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