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金輝透過薄紗窗簾，斜斜地鋪在臥室的木地板上，把紅木衣櫃、梳妝檯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皂角香，窗外偶爾傳來弄堂裡小販收攤的吆喝聲，混著遠處電車駛過的叮噹聲，綿軟又安靜。
張軍睡得很沉。
昨夜只合眼了三個多小時，上午又全程緊繃著神經潛行、安裝裝置，精神與體力雙重消耗，一沾上床便陷入了深睡。
他側躺著，半邊臉埋在枕頭裡，眉頭微蹙，即便在睡夢中，神情也沒有全然放鬆，依舊帶著幾分潛伏者特有的警惕。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睫毛的陰影投在眼瞼下，平日裡銳利冷冽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倒真有幾分斯文設計師的溫吞氣。
迷迷糊糊間，他彷彿墜入了一片混沌的夢境，夢裡是漫天的電碼滴答聲，還有憲兵隊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脆響，雜亂地攪在一起。
他下意識地想凝神去聽，卻忽然聽見腦海深處傳來一陣尖銳急促的提示音：
【警告！檢測到目標頻段訊號！接收到加密電文！接收到加密電文！】
聲音不算大，卻像一道驚雷，硬生生劈開了混沌的睡意。
張軍渾身一震，猛地睜開眼睛，幾乎是本能地翻身坐起，後背瞬間繃緊，右手下意識地摸向枕頭底下的手槍。動作做到一半，他才驟然回過神，這裡是自己的臥室，安全得很，沒有敵人，沒有槍聲。
夕陽晃得他眼睛發花，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狂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他大口喘了兩下氣，抬手用手背抹了把額上的汗，腦子裡還殘留著剛驚醒的恍惚。
“訊號？什麼訊號？”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話音剛落，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瞳孔驟然一縮：是密電接收器！
他立刻收斂心神，摒除雜念，意識沉入腦海之中。
下一秒，熟悉的淡藍色雷達介面在眼前展開。掃描線依舊在勻速地一圈圈轉動，而原本空曠的雷達圖上，正有一個刺眼的紅色光點在憲兵隊特務處的方位瘋狂閃爍，頻率極快，像一顆急促跳動的心臟。
一串串密密麻麻、由點劃組成的摩斯編碼，正隨著訊號的接收，飛速地重新整理在介面下方，字元滾動的速度快得驚人，與遠在數公里外的憲兵隊密電室裡，蒼井娟子手中那張電報紙上的內容，分毫不差。
真的截獲到了！
張軍的呼吸猛地一滯，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本做好了長期等待的準備，想著少說也要三五天才能碰得上一次有效密電，甚至做好了十天半個月空等的打算。畢竟特務處的核心機密電報，不可能天天都發。
可萬萬沒想到，裝置上午才埋下去，下午就釣到了大魚，前後不過六七個時辰，效率比他預想的高出太多。
“太好了……”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眼底亮得驚人。
狂喜只持續了一瞬，便又迅速沉澱下來。他盯著介面上飛速滾動的雜亂編碼，眉頭微微蹙起。
這些都是經過特殊加密的暗碼，沒有對應的密碼本，就算截獲了也毫無用處。尋常的電訊人員，就算拿到了完整的編碼，沒有金鑰、沒有移位規則，對著密碼本啃上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破譯出半句。
尤其是這種高階臥底的單線密碼，往往是一次性亂碼，沒有規律可循，破譯難度堪比登天。
軍統那邊多少次截獲了日方密電，都因為沒有密碼本，最終只能作廢。
可這對別人來說是天大的難題，對擁有系統賦予的“百分百破譯”天賦的張軍而言，卻根本算不上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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