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德貝爾在信裡夾了一頁紙，寫的全是荷蘭文，通譯翻過來只有一行字：廣利號的龍骨加固完成，可以扛住七級風浪，再高就看運氣了。
寧暖暖把這句話多看了一遍。
七級以上看運氣。
太平洋的颱風季從六月到十一月，七月初出發正好撞在旺季。
這個她知道，陳西海也知道，但沒有更好的時間視窗了。
再拖下去過了臘月，季風方向反過來，從廣州往東走變成頂風，那才是要命的事。
她把信摺好壓在通泰行的總賬本下面，拿起筆給潘振承寫回信。
回信不長，幾件事交代清楚：出港後每到一處補給點發信回廣州，廣州轉京城；路易斯上船後不許單獨行動，吃睡都有人跟著；範德貝爾的月銀從七月開始按三倍計。
最後加了一句：告訴陳西海，海上沒把握的事不要賭，活人比金子值錢。
寫完封好讓人送走了。
晚上回王府的時候天己經暗了。
胤禟還在銀莊沒回來，何玉柱說九爺核季度報表核到一半發現甘肅分號的銅錢損耗對不上，跟那邊的掌櫃扯了一下午。
寧暖暖沒等他吃飯，自己在書房裡啃了兩塊綠豆糕對付過去。
桌上除了月報和賬本，還攤著一張太平洋的粗略海圖。
這張圖是她照著路易斯的牛皮圖自己手繪的簡化版，沒有經緯標註，只畫了航線和幾個關鍵節點，廣州、南洋、太平洋中線、美洲西海岸。
從廣州到美洲那條航線畫出來彎彎曲曲的，中間有一大段空白。
路易斯的原圖上那段也是空白。
她用手指在空白處劃了一圈，指甲在紙上留了一道淺痕。
門響了，胤禟推門進來。
他臉色不太好，大約是被甘肅分號的爛賬氣的。
進門先掃了一眼桌上的海圖，再看了一眼寧暖暖。
沒說話，先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擱在她手邊，開啟來是一碟子核桃仁。
“想什麼呢？”
寧暖暖的手指還擱在海圖的空白區域上。
“想他們到了太平洋中間的時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碰上風暴怎麼辦。”
胤禟在她對面坐下來，把自己的核桃從袖裡拿出來轉了兩圈。
屋裡只有一盞油燈，光線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安靜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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