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跟著砍樹運石,婦人坐在陰涼處編棕櫚葉,孩子們在林邊割藤條,抱著一捆一捆往工地送,跑起來腳底踩過碎石,皮都不破。
何廣看了片刻,低頭瞧了瞧自己靴底,忍不住嘖了一聲。
下午發工錢。
鐵刀,鐵鍋,鹽巴,粗棉布,在木桌上一排擺開,鐵器一亮,壯漢們先圍過去,婦人們的視線卻全落在棉布上。
頭一個摸到棉布的,是鷹爪的婆娘。
那婦人西十來歲,胳膊上刺著一圈紅紋,手掌粗厚,掌紋裡還嵌著草汁,她把手往布面上一搭,整個人的動作停在那兒,像是怕把東西摸壞了。
她把那塊布展開,貼到臉側蹭了蹭,又換另一邊臉頰蹭了蹭,喉嚨裡吐出一聲短短的嘆。
旁邊幾個婦人見了,立刻圍上來,七八雙手一齊伸過去,在布面上摸來摸去,嘴裡嘰嘰咕咕說個不停。
有個年輕女人把棉布披上肩,原地轉了兩圈,笑得牙齒都露了出來。
小周站在旁邊看熱鬧,用胳膊肘碰了碰何廣:“何頭兒,她們以前穿什麼?”
路易斯從後面接話:“獸皮,樹葉。”
他抬手指了指那幾匹布,又說:“棉布這種東西,北邊部落有些能從法國人那裡換到,南邊這些人沒見過。”
何廣沒說話,只把嘴角往旁邊扯了扯。
東家讓援船帶了整整兩艙粗棉布,原來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鐵器能換壯勞力,布匹能攏住人心,女人用慣了好東西,部落往新華寨這邊靠的繩子,就又多綁了一道。
第六天,安東尼奧帶兩條船出港。
臨走前,他在通遠號甲板上攤開海岸草圖,對何廣和劉振邦交代:“我沿海岸線往北走三天,再往南探一天,回來給你們畫一份海圖。”
何廣提醒他:“南面不要走深了,聖迭戈離這裡只有兩天航程,要是碰上他們的巡邏船,麻煩就大。”
安東尼奧擺擺手,白鬍子被海風吹得歪到一邊:“放心,我在海上跑了三十年,躲巡哨的本事,還用不著你來教我。”
三天後,安東尼奧返航。
他臉上曬出一層黑紅,左手卷著一張粗紙海圖,踏上通遠號時,鞋底還帶著海水:“何領隊,來看這個。”
海圖鋪在長桌上,炭線畫得粗,卻把海岸的彎折和礁石位置標得清清楚楚。
一處海灣旁邊,還用炭筆寫了水深。
安東尼奧的手指點在北面:“從這裡往北三天,有一大片空海岸,水深夠泊船,岸上有淡水溪,背後是平地,適合做第二個據點。”
何廣盯著那個炭點看了片刻,沒有急著接話。
第二個據點可以先記在圖上,眼下的當務之急,仍是把新華寨扎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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