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人列在旗杆前的空地上，通泰行水手站左邊，水師官兵站右邊，鷹爪帶著族人站在最外圈，骨杖杵在泥地裡，臉上的藍色紋路被朝陽照得發亮。
沒人開口。
旗幟在杆頂獵獵作響，布面翻卷的動靜蓋過了人的呼吸。
這份安靜持續了小半炷香。
後來不知是誰先抬手，拿袖口擦了擦眼角。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也悄悄偏過臉去。
小周站在佇列前排，鼻子吸了兩下，硬把腦袋仰起來，一首望著旗杆頂端。
何廣沒有說那些煽動人的話。
他只是站在旗杆底下，兩手背在腰後，抬頭望了好一會兒。
風一首沒停。
最後還是劉振邦打破沉默。
他走到何廣身旁，開口時語調壓得穩：“何領隊，福晉手令裡的第二步，是斷敵補給線。”
何廣把視線從旗幟上收回，偏頭看他。
劉振邦望向南面那片藍得刺眼的海：“聖迭戈的補給，從馬尼拉走海路過來，一年三次。”
他停了停，接著說道：“按路易斯推出來的日子算，下一趟補給船，半個月後到。”
何廣問：“所以？”
劉振邦的下巴朝南面輕輕一點：“所以，咱們是不是該去截一條船？”
截船這件事，何廣和劉振邦在木屋裡磨了一夜。
油燈熬到燈芯只剩黑硬一截，桌上那張海圖被兩人的手肘蹭出毛邊，等東方海面透出青色，兩人推門出來，出船章程己經定妥。
三艘船出港，鎮海號居中在前，兩條武裝商船分列左右。
剩下的船和人留守新華寨，由範德貝爾和小周看家。
何廣原本要留在寨裡盯防務，劉振邦一句話把他堵了回去。
“你跟西班牙人交過手，我還沒跟他們正面碰過。”
“頭一回截他們的補給船，你在船上，我心裡有底。”
何廣把這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最後沒有再爭執。
出發前，路易斯被請到通遠號船艙。
劉振邦把海圖攤平，手掌摁住一段彎曲航線，問道：“路易斯，馬尼拉來的補給船，通常從哪條路進聖迭戈？”
路易斯湊到燈下辨認了一陣，斷了兩根手指的左手貼著海圖滑過去，從西北方向繞下一條彎線，最終落到聖迭戈以西那片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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