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水手接著喊道：“西面海上，有船！”
何廣靴子都沒套正便往瞭望臺跑，光腳踩上碎石，腳底扎得生疼，他連眉頭都沒皺，攀著木架三兩下翻到臺頂，一把抓過劉水手擱在木欄上的望遠鏡。
銅筒對準西面海天線。
晨光剛在天邊抹出一道淺橙，海面還沉著深藍，遠處東西都模糊成一片。
何廣調了兩回焦距，鏡片裡終於撈出白色帆影。
一面帆。
又一面帆。
再往後，還有。
他在心裡數著，一，二，三，西，五。
五艘船，從西面排成縱隊駛來。
胃裡那口空氣往上頂了一下。
西面來的船，走的是太平洋方向，聖迭戈在南面，這不是西班牙人的巡航路。
何廣又擰了一格焦距，把鏡面調到最清楚。
最前頭那艘船的桅杆頂端掛著旗，白底藍字，通泰行。
他的手抖了一下，鏡面裡的船影隨之晃散。
何廣咬住牙關，硬把手腕穩住，鏡頭移向後頭的船身。
第三艘船比前兩艘大了整整一圈，銅包船首在晨色裡帶著暗金光，甲板邊能辨出方方正正的炮口。
那艘大船的桅杆上，掛著一面明黃色旗幟。
龍旗。
何廣把望遠鏡從眼前放下來。
木臺粗糙，他兩隻光腳踩在木板上，晨風從海面撲過來，鑽進他敞開的裡衣，冷意貼著胸口滾了一圈。
一隻手攥著望遠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幾根手指細細打著抖。
營地裡己經有人被動靜驚醒。
小周光著膀子從帳篷裡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揉著眼仰頭問道：“何頭兒，怎麼了？”
何廣張了張嘴，第一個字卡在喉嚨裡，沒能立刻出來。
他咳了一下，嗓音裡帶著海風磨過後的沙啞。
何廣說道：“援軍到了。”
小周在原地愣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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