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進來，我出去。”
副手嘴唇動了動，話還沒遞出來。
“鎮海號出港迎戰，左右兩艘商船跟進。”
劉振邦沒有等旁人應聲，轉身走到舵手身邊，掌心按上舵輪橫檔。
“全速，首插他們陣心。”
鎮海號的大帆在兩息之內升到頂，三桅齊展，海風灌滿帆面，船身往前一竄。
從窄水道口到外圍開闊洋麵，兩百步海路被它一口氣吃掉，黑漆船身扎進日光和硝煙交疊的戰場。
龍旗在桅杆頂端迎風翻卷，硝煙沒能遮住那塊明黃。
崖頂上，何廣看著鎮海號衝出去，拳頭砸上石牆，虎口那層剛長好的嫩肉又破了一道。
他顧不上罵劉振邦膽大，只朝炮位吼道：“炮臺開火，打他們後排，給鎮海號分擔火力！”
西門炮一齊吐火，八磅鐵彈從崖頂飛出，首奔西班牙艦隊後排三艘戰艦。
第一輪有兩發落在船旁，海水濺上舷板，另有一發擦過一艘戰艦的船首斜桅，把桅尖削掉半截。
還有一發砸在船身外板上，沒有穿透，可鐵彈撞木的悶聲傳回崖上，那艘船的甲板都跟著抖了抖。
鎮海號衝到西班牙前排陣線一百步時，劉振邦下了第二道軍令。
“左滿舵，橫過來，全部火炮瞄準旗艦，齊射！”
舵手雙臂繃緊，舵輪被他轉得咯吱作響，鎮海號船身在海面劃出一道弧線，右舷齊刷刷對準阿爾瓦雷斯的旗艦。
十八門炮同時吐火。
十二磅鐵彈在七十步距離上砸過去，阿爾瓦雷斯旗艦的右舷中段當場多出一串黑窟窿，最大那個能鑽進去一條狗，木板和鐵釘碎片往外亂飛，甲板上有人被斷木掃倒，慘叫聲壓過了炮聲。
兩艘跟在後頭的武裝商船也衝了出來，一左一右切進阿爾瓦雷斯陣型兩側，六磅炮照著側翼兩艘戰艦連續轟擊，打不透主裝甲帶的位置，便專找炮門附近下手，把西班牙炮手逼回炮門後面。
阿爾瓦雷斯的橫陣被從中間撕開一道豁口。
何廣蹲在崖頂看了片刻，胸腔裡那根弦稍稍鬆了些。
劉振邦確實不莽，他出擊的時機抓得準，阿爾瓦雷斯的炮口正在盯著崖壁，船頭朝岸，側翼空著，鎮海號橫插過去時，前排五艘戰艦隻有兩艘來得及調炮。
可這口氣才鬆開沒多久，戰場上又添了險處。
安東尼奧在窄水道里等鎮海號衝出之後，砍斷兩條火船的纜繩。
火船上，桐油草捆己經點燃，船身拖著火舌順風順流往前漂，速度不快，船頭卻正對西班牙陣型中段。
第一條火船漂到最近那艘西班牙中型戰艦三十步外，艦上的水手拼命打舵閃避。
中型戰艦吃水深，船身轉得慢了半拍，火船船首還是撞上它的左舷後段。
桐油火貼上船殼木板，沿著木紋往兩邊竄，三尺高的火舌被海風一卷，半截船身都燒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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