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洋商裡頭，法蘭西那個巴多明傳教士跟歐洲商人走得近，你去探探他的口風，看看洋人那邊對商會是什麼態度。”
潘振承當天午後便去了。
第二天回來時，他鞋底還帶著薄雪，進門先把茶碗端起來，又擱回桌上，話在嘴裡過了一遍才吐出來。
“巴多明問了一個問題。”
“他說，若仲裁庭裡大清人佔多數，外商會不會覺得不公道。”
寧暖暖把毛筆往筆架上一放，筆鋒上的硃砂在筆洗邊沿蹭出一道紅印。
“你怎麼回他的？”
“我沒敢替福晉回話，只說回來請示您。”
寧暖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梅花開了半樹，風從廊下捲過去，幾片花瓣落進窗臺積雪裡，紅白擠在一處，冷得乾淨。
“讓他來見我。”
巴多明來時穿著黑袍，那件袍子用了多年，袖口己經磨起毛邊。
他在大清待了十幾年，漢話說得比不少京官還順，禮數也周全，進門先向寧暖暖行了半禮。
“福晉，鄙人代表在京的歐洲商人，有幾處疑慮想當面請教。”
寧暖暖抬手示意他入座。
“巴多明神父，你的問題我己經聽潘掌櫃說過了。”
“仲裁庭大清三人，外商兩人，你覺得外商會不安心。”
巴多明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黑袍袖口垂下來，遮住半截手背。
“鄙人並非質疑福晉的誠意，只是商人逐利，三比二的席位安排，他們難免多想。”
“規矩寫在紙上，照規矩辦事，這就叫公道。”
寧暖暖端起蓋碗，碗蓋在茶麵上輕輕一撥，熱氣貼著她的手背散開。
“仲裁庭斷案按章程，不按誰嗓門大，也不按誰背後站著哪國官府。”
“章程公開擺著，誰都可以讀。”
“你們若覺得這套規矩不好，可以不入會，宜親王府不會派人拿繩子綁你們簽名。”
她把茶盞擱回桌面，瓷底碰上木面，響聲短促清楚。
“不過我也提醒神父一句。”
“退出商會的商人，在大清港口照舊規納稅。”
“入會商戶，關稅減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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