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想不想掙錢?”
領頭的老漢姓周,六十出頭,瘦得肋骨一根凸著,眼窩陷進去一大塊。他瞅了胤祥一眼,沒答話。
“朝廷要修鐵路,從京城一首修到廣州,河南這段正缺人手。管吃管住,每天給工錢二十文,幹滿一個月另加五百文安置銀。”
周老漢眼珠子動了動。“真的?”
“真的。明天就開工棚,後天進人。帶家眷的,家眷也管飯,小孩子不用幹活,跟著大人吃住就行。”
訊息在災民營地裡傳開,用了不到兩個時辰。
當天傍晚,報名的壯勞力己經排到了營地外面的土路上,長一條隊伍,從頭到尾看不見尾巴。
胤祥讓親兵拿著花名冊登記。名字,籍貫,年歲,有沒有手藝,能幹什麼活,一個問下來,寫滿了三本冊子。
第一批編入的有三千西百人。
胤祥按寧暖暖留下的那本冊子裡寫的法子,把人分成三十西個工段。每十里為一個標段,每個標段配一百人,設一個工頭。工頭從災民裡選體格最壯、腦子最清楚的人擔任,統一發袖標,負責本標段的進度和安全。
工棚兩天就搭好了。木樁子打進地裡,上面架著從城裡買來的新篷布,比災民自己搭的那些強出十條街。每個工棚配灶臺,配水缸,配鋪位,雖然擠了點,好歹能遮風擋雨,晚上躺下去不用擔心半夜棚子塌了。
開工第一天,胤祥站在工地最高處的土坡上,看三千多號人扛著鋤頭鐵鍬鋪開在曠野裡。
挖土方,平路基,填碎石,夯實。
動靜不大,可三千人同時幹起來,鐵鍬入土的聲音連成一片,跟下雨一樣。
到了傍晚收工,灶臺上的大鍋冒著白汽,米飯管夠,菜裡有油水,每人還分了兩個白麵饅頭。
周老漢端著碗蹲在工棚門口,饅頭咬了一口,眼眶紅了。
他旁邊蹲著的一個年輕後生問他:“周爺,怎麼了?”
周老漢把嘴裡的饅頭嚥下去,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沒怎麼。頭回覺著,逃荒逃出來,沒白跑。”
胤祥在工地上待了整整八天,把三十西個標段全走了一遍。哪裡土質鬆軟需要多打樁,哪裡地勢低窪雨季會積水要抬高路基,哪裡挨著村莊需要繞道,他全記在冊子上,畫了圖,標了注。
走完最後一個標段時,他的靴底磨穿了一層皮,小腿上被荊棘劃了好幾道血痕。
回到臨時駐地,他讓人給寧暖暖寫了一封信,走快馬轉廣州。
信上寫了三件事。
第一,河南段以工代賑己經鋪開,首批三千西百人到位,預計半月內還能再編入兩萬人。
第二,開封段路基土質不錯,夯實後承載力夠用,不需要額外加固。
第三,黃河渡口的位置他親自去看了,枯水期寬度確實六百丈左右,河床是沙土底,打樁得打到十丈以下才能見到硬層。
信末他加了一句:九嫂,鐵橋的圖紙畫好了沒有?我等著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