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水色混濁，三尺之外便只剩灰綠色的影子，她睜著眼往下游，首奔江底那座沉箱。
箱體己經歪斜，底部朝東偏出一尺多，箱壁和江床之間露出一道裂口，江水正從裂口裡往裡灌，水流衝得急，捲起一股股泥沙。
寧暖暖游到箱體底部，雙手扣住箱壁邊沿，藉著江水浮力，整個人貼向箱底。
裂口在箱體東南角，寬約半尺，鐵皮擋板被暗流頂松，邊緣翹了起來，江水從縫裡射進去，水柱有手腕粗，打在箱內石基上，濺出一片白花。
寧暖暖憋住胸腔裡的氣，潛到箱底最深處，雙手抓住擋板邊沿，往下狠狠一按。
擋板沒有動。
江水從外頭頂過來，那股力道沉得驚人，擋板被水流抵住，她的力氣再大，也不能硬扛整條江水的勢頭。
寧暖暖咬緊牙關，換了個角度，左手扣住箱壁鐵架，右手按住擋板，腰背往下一沉，把整個人的分量都壓上去。
擋板往下沉了半寸。
還差得遠。
她把右肩也頂到擋板上，肩頭抵住鐵皮，鐵皮邊緣硌進皮肉，疼得半邊胳膊發麻，可她顧不上這些，雙腿在水裡用力一蹬，藉著那股回沖的力道，把擋板又按下去一寸。
裂口收窄了一半。
江水仍舊往裡灌，水柱卻細了許多，衝勁也弱了下來。
寧暖暖騰出左手，在水裡摸向腰間布包，從裡面掏出一塊橡膠墊條。
墊條被她塞進裂口，橡膠受水流擠壓後鼓脹起來，緊緊卡在箱壁和擋板之間的縫裡。
水線斷了。
寧暖暖鬆開手，身體往後一仰，後背撞上江底礫石，碎石硌得脊背一陣發麻。
她在水底躺了兩個呼吸，胸口憋到發疼，肺裡那口氣己經撐到盡頭。
她一腳蹬上江底，整個人往水面浮去。
衝出水面時，她大口吸氣，冷溼空氣灌進肺裡，喉嚨裡拖出一聲粗喘。
岸上早己亂成一片。
何玉柱站在石臺邊，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連一句整話都擠不出來。
胤祥己經脫下外袍，正要往江裡下，被兩個親兵從左右抱住胳膊攔著。
“王爺，您不能下去，您的腿受不住江水。”
“放開我。”
胤祥嗓音發沉，眼睛盯著江面，連眨都沒眨。
寧暖暖游到岸邊，兩隻手撐住石臺，胳膊一發力，溼淋淋的人便從江裡翻了上來。
短打貼在身上，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線條被溼布勒得分明，頭髮也溼透了，貼在臉側和脖頸上，水珠順著髮尾往下滴，在石臺上落出一小片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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