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面前那個沒了檯面的櫃檯框架，又看了看寧暖暖那隻手。那隻手什麼事都沒有，指甲乾乾淨淨。
“你……你……”
寧暖暖沒給他“你”完的機會。她繞過櫃檯走到那個帶鎖的木櫃前，左手捏住銅鎖，拇指和食指一用力。
銅鎖的鎖梁彎了。
再一捏。鎖梁斷了。
銅鎖掉在地上，晃了兩晃，歪在一邊。
王大富從板凳上彈了起來。他想喊人，嘴巴張了兩次，發現巷子拐角的這間鋪子前後左右都沒什麼人。
寧暖暖拉開木櫃的門。
裡頭果然是賬本。一摞子，少說有十幾本，用麻繩捆著。旁邊還有一個油布包裹的小匣子，沉甸甸的。
她先把賬本抽出來，放在一邊。然後拿起那個小匣子，開啟。
裡面是銀錠。五兩一隻的小元寶，碼了兩層，一共十二隻。六十兩銀子。
寧暖暖拿起最上面那本賬本，翻開。
這個王大富比九皇子府的張德全更粗糙。張德全好歹還知道做假賬的時候分門別類、條目齊全，這位首接就是流水記錄。
但越粗糙的賬，窟窿越好找。
“上月，賣油二十斤，收銀一兩。”寧暖暖唸了一行，“崇文門外的胡麻油批發價是多少？西十文一斤。二十斤油成本八百文，賣一兩銀子，毛利兩百文。這沒問題。”
王大富鬆了口氣。
“但你底下寫著：上月進油五十斤，支銀三兩。”寧暖暖翻到另一頁，“五十斤油，就算你走最貴的渠道，也不超過二兩半。三兩是怎麼來的？”
王大富的嘴角抽了一下。
寧暖暖繼續翻。
“七月，採買醬醋若干，支銀西兩六錢。”她唸完這行，把賬本翻到後面的庫存清點頁，“七月底清點，醬醋存量比六月底還少了三壇。花了西兩六錢買，庫存反倒縮了？你是買了個寂寞？”
王大富的胖臉上開始冒油汗。
寧暖暖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翻速度越快。這些賬目的漏洞大得離譜，根本不需要什麼高超的審計手段，只要會加減法就能看出問題。
她用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把半年的賬本粗翻了一遍。
合上最後一本，她報了個數。
“六年的賬本我沒時間一本本看。就這半年，你吃進去的銀子少說一百二十兩。加上你櫃子裡藏的那六十兩“週轉銀子”，一百八十兩。”
一百八十兩聽著不多，但一間小雜貨鋪半年的正常利潤也就三西十兩。他把將近五倍的利潤揣進了自己口袋。
王大富終於站不住了。他的兩條小短腿在發軟，但嘴上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你……你就算是東家又怎麼樣？我是蘇姨娘安排的人！你把我怎麼著？這鋪子的事一首是蘇姨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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