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把嘴裡的牛肉嚥下去了，這塊肉嚼得有點久，不是肉硬，是他的牙關在較勁。
搭一股。
什麼叫搭一股？出錢嗎？
他沒問，因為他知道答案。
八哥從來不出錢。
八哥府上的開銷，從修園子到養門客，從給朝臣送年禮到疏通各方關係，銀子全是他胤禟掏的，這些年他掏了多少？算不清了，不敢算。
”八哥，通泰行的買賣不是我的。“胤禟把酒杯放在桌上，”是福晉嫁妝鋪子的生意，她進門的時候帶來的鋪面，契約上白紙黑字寫著董鄂氏的名字，我插不上手。“
胤禩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很短，短到胤禟差點沒注意到。
”嫁妝鋪子？“
”對。“胤禟的聲音儘量放得平，”上回都察院的摺子您也聽說了吧，就是因為這事，皇阿瑪派梁九功來查過賬了，通泰行和綢緞莊的地契都在福晉名下，連花露的生產線也單獨立了契約，跟我的產業沒關係。“
這番話說得周密，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但胤禩聽出了另一層意思，老九在拿嫡福晉當擋箭牌。
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以前老九在他面前，掏銀子像掏袖口裡的花生米，嘩嘩地倒，痛快得很。
胤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溫己經涼了。
”老九，你跟八哥說實話。“他的語氣沒變，還是那種溫溫潤潤的調子，”是弟妹不讓你跟八哥合作，還是你自己不想？“
這個問題扎進了胤禟的軟肋。
他想說”是福晉的意思“，但這話說出來太窩囊，一個堂堂九皇子，被自家媳婦管得死死的，說出去丟人。
他想說”是我自己的主意“，但又怕傷了八哥的心，二十年的兄弟情分，他沒想因點小事傷了兄弟臉面。
”八哥，不是我不想。“胤禟的嗓子有點幹，灌了口酒，”是真的不方便，福晉那個人您也見過，她管家管得緊，鋪面上的每一筆進出都有賬可查，我就算想往外掰一塊也掰不動。“
胤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老九，八哥不是要從你手裡拿銀子。“他的聲音降了半度，”八哥是想跟你一塊把這盤棋做大，你想想，通泰行現在賣的那些花露香玉膏，在京城是好使，可京城就這麼大個地方，賣完了呢？往外走啊，天津、保定、濟南、江南，八哥在這些地方有人，打通了渠道，你的貨能賣到全大清。“
這話有道理。
胤禟承認，八哥在地方上的關係網確實比他寬。
但他腦子裡同時響起了另一個聲音，是寧暖暖說的：”八爺那面招牌底下全是窟窿。“
”八哥，這事我做不了主，要是以後傳出去，還以為我一個大老爺們動媳婦的嫁妝。“
胤禩的笑容沒變，但他把酒壺拿過來，自己倒了一杯，這個動作意味著他不打算再給胤禟倒了。
”老九，八哥問你最後一句話。“
”八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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