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恨不起來。
二十年了，他十歲那年發高熱，太醫說凶多吉少，是八哥守了他三天三夜，親手給他喂藥擦汗，十西歲初次隨扈塞外，夜裡遇狼群，是八哥把他護在身後，手裡攥著把匕首跟頭狼對峙了一刻鐘。
這些事情不是假的。
恩情和算計攪在一起，他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或者兩個都是真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何玉柱的碎步，是一雙平底鞋踩在磚面上的穩當聲。
寧暖暖推開了書房的門。
“吃飯了沒？”
胤禟從胳膊裡抬起臉，燈光照著他的半邊臉，另外半邊埋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吃了，在外頭吃的。”
“跟誰？”
胤禟沉默了兩息。
“八哥。”
寧暖暖沒說話，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桌上擱著一盞冷掉的茶，她把茶端起來倒了，去旁邊的小火爐上提了壺熱水，重新沏了一壺。
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他要錢。”寧暖暖沒用問句。
胤禟的手捂在茶杯上，熱氣從指縫間冒出來。
“一千五百兩的債，加兩千兩的週轉，一共三千五。”
寧暖暖靠在椅背上，兩手交疊在腹前，手指頭沒動，但右手虎口上的那條結了痂的疤在燈光下很明顯。
“你怎麼答的？”
“說回來跟你商量。”
寧暖暖點了一下頭。
“一千五百兩的債是真的？”
“真的，年前找內務府李管事借的，走的私賬，你查鋪面的賬查不到這筆。”
“為什麼不走正賬？”
胤禟的嘴角扯了一下，像要笑又笑不出來的那種彆扭勁。
“因為走正賬就得讓八哥知道，八哥知道了就得插手，那筆皮毛生意本來利潤就薄，八哥一插手，連渣都不剩。”
寧暖暖聽出味來了。
他瞞著八爺借的錢，說明他不是什麼都依附八爺，在銀子的事上，他有自己的小九九。這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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