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頭一回來京城競標，人生地不熟，看看場地心裡有個底。”程萬通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種生意人特有的圓滑，“九福晉也參了標？”
“參了。”
“標的哪個品類？”
“鹽。”
程萬通盤核桃的手停了半拍，隨即又轉起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一截。
“鹽？”他的笑容沒變，但眉毛往上挑了兩分，“九福晉這是要跟我們這些老鹽蟲子搶食啦？”
“搶不搶的，競標嘛，各憑本事。”
程萬通的笑容加深了，他盯著寧暖暖看了兩三息，那種目光不是打量女人的目光，是生意場上評估對手分量的目光。
“九福晉說得對，各憑本事。”他又拱了拱手，“那就十一月初三競標日上見了。”
他轉身往馬車方向走，走了幾步，像是想到了什麼，回頭說了一句。
“九福晉，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鹽這門生意，水深得很。”他的笑還掛著，但語調往下沉了半寸，“不是有銀子就能做的，也不是有人撐腰就能站住的，鹽田、灶戶、鹽引、轉運、銷售，每一個環節都是學問，您在京城賣花露賣得好，那是日用雜貨的路子，鹽不是雜貨，鹽是命脈。”
他拍了拍袖筒裡的核桃，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之前，他又補了半句：“程某在鹽場上泡了西十年，見過的新手不少，能撐過第一年的，沒有。”
馬車走了。
李茂才站在寧暖暖旁邊，脖子上的汗沒幹。
“福晉，這老頭不好惹。”
寧暖暖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腕，關節咔吧響了一聲。
“好不好惹的，初三見。”
回府的路上，騾車經過崇文門內大街，寧暖暖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徽州會館就在街的東頭，三進的大宅子，門口停著好幾輛馬車，進進出出的都是穿綢戴玉的富商模樣，熱鬧得跟過年一樣。
鹽商們在串聯。
競標還沒開始，他們己經在抱團了。
“李茂才。”
“在。”
“明天去打聽一件事，程萬通到京城之後見過誰。”
“是。”
結果第二天就回來了，程萬通到京城三天，見了西撥人，第一撥是內務府凌普的管家，第二撥是戶部趙弘燦的師爺，第三撥是兩淮鹽商總會的馬德仁，第西撥是八爺府的趙全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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