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被革職看管的訊息在江寧城裡炸了鍋。
不是百姓炸的，百姓們多數連兩江總督姓什麼都不知道，跟他們有關係的是米價鹽價和河工。
炸鍋的是鹽商。
兩淮鹽課的賬被翻了底朝天，鹽運使程文瑞關進了織造府的偏院，他手底下那幫屬官一個個噤若寒蟬，連衙門的大門都不敢出。
這些官員不敢動，但鹽商敢。
兩淮鹽商裡有個叫汪仲愷的，人稱汪半城，意思是揚州城裡有一半的產業跟他沾邊。
此人從他祖父輩開始做鹽，到他手裡己經是第三代了，每年光鹽引的份額就佔了兩淮的三成。
阿山在位的時候，汪仲愷每年給他的孝敬銀子少說五萬兩，逢年過節另有一份。
兩個人的關係不是上下級，是合夥人。
阿山被抓了，汪仲愷急了。
不是替阿山急，是替自己急。
一千零一十二萬兩裡面，光他汪家交出去的就有三百多萬兩。
這些錢跟鹽運使衙門入賬的八百七十西萬兩一對，差額最大的那幾筆全指向他的賬目。
七月二十九，胤禟在江寧知府衙門的偏廳辦案。
這個偏廳是臨時借用的，衙門正堂還在審別的案子，他跟趙申喬擠在偏廳的兩張桌子上，對著堆成小山的賬冊和單據一筆一筆往下捋。
何玉柱在門口守著，手裡提著一壺涼茶，時不時給胤禟添一碗。
辰時剛過，外面忽然吵起來了。
起先是嘈嘈切切的人聲，多但不響。過了一會兒，聲量大了，中間夾著金屬器物碰撞的聲音。
何玉柱放下茶壺跑到院牆邊的臺階上踮腳往外看了一眼，臉一下子就白了。
“爺，外面來了一幫人，少說西五十個，堵在衙門外面了。”
胤禟擱下筆。“什麼人？”
“穿短打的壯漢居多，有幾個穿長衫的領頭，後面還跟著十幾輛騾車，騾車上坐滿了人。”
趙申喬從賬冊堆裡抬起頭，臉色也不好。
“九爺，這是鹽商們糾集了幫手來給咱們施壓的。”
胤禟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走到院子裡。
他登上臺階，從院牆豁口處往外一看。
衙門大門外的街面上黑壓壓地擠著一群人，最前排站了七八個穿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個個腦滿腸肥，身後跟著幾十號穿短褐的壯漢，有的手裡攥著扁擔，有的腰上彆著短棍。
不止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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