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招比任何聖旨都狠，因為賭注是御史自己的女兒。
常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跪在金磚地面上，膝蓋早就麻了，嘴巴開合了三回，半天蹦出一句。
“臣……遵旨。”
他磕了頭，退回佇列。
身後那三個御史讓開了半步給他騰位置，沒有一個人拍他的背或者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
朝堂上的同盟關係就是這樣，贏了是戰友，輸了是陌生人。
散朝以後，百官魚貫而出。
胤禟追上胤禛，兩個人並肩往宮門口走。
乾清宮到午門這段路不近，兩側是紅牆黃瓦，頭頂是灰白色的天，地上鋪了一層前兩天沒掃乾淨的殘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西哥，你這回幫得太及時了。”胤禟走在他左邊，搓著凍紅的手。
“不是幫你，是幫你媳婦。”胤禛的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雪地上的節奏穩得跟打拍子似的。
“她那個摺子寫得夠好了，資料擺在那裡，但朝堂上光有資料不行，得有人當面把常綬的嘴堵上。”
他側了側頭看了胤禟一眼。
“你堵不了，你跟他吵起來反而落了下乘，你那個脾氣上頭了說話沒分寸，回頭常綬沒告倒你媳婦，反倒參你一個“咆哮朝堂”。”
胤禟嘿嘿笑了兩聲，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西哥說得對，他要是在殿上跟常綬對罵，十有八九會蹦出“你算什麼東西”之類的話，到時候丟人的是自己。
走了一段路，兩個人經過了太和門的門洞，風從門洞裡灌進來，冷颼颼地刮在臉上。
“對了。”胤禛腳步沒停，聲音壓低了半分，低到只有身邊的人能聽見。
“常綬背後聯的那個禮部侍讀學士郭琇，今天朝會上一個字沒說，很乖。”
“我注意到了。”胤禟的笑收了收。“郭琇上個月去過你八哥府上。”
“嗯。”
胤禛沒有往下說。
這個“嗯”字兜住了太多東西。
八哥在背後推了一把常綬出來當槍使，郭琇是負責聯絡的中間人，但到了最後關頭，郭琇看見風向不對，臨陣縮了。
這說明八哥那邊的人心己經開始散了，推得動的人越來越少，推出來的人質量也越來越差。
兩個人走到了午門口，各自的馬車候在外面，車伕縮在厚棉袍裡抄著手等。
胤禟站在午門的石階上，回頭看了一眼乾清宮的方向。
灰濛濛的天底下，宮殿的飛簷翹角挑著幾根冰凌子，陽光從雲縫裡漏了一道下來，正好打在殿頂的琉璃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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