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濟安堂看著，重症房裡那個賣炭的今天該換藥了，黃芩減半兩，加半兩生地。”
烏蘭點頭記下了。
從午門進去，過了太和門往西拐，沿著宮道走了一刻鐘到了乾清宮的側殿。殿門口站著兩排侍衛，驗了腰牌才放行。
梁九功在殿內的屏風後面迎的他們。老太監瘦了一大圈，眼窩塌了，顴骨支稜著，一個月沒睡幾個囫圇覺的人就是這副樣子。
“九爺，九福晉。”梁九功的聲音啞得跟砂紙一樣。“萬歲爺今兒精神比昨天好些，早上喝了半碗粥，但午間又燒起來了。”
“太醫呢？”
“劉太醫和張太醫在偏殿候著，剛換完藥，下一次進藥是申時。”
胤禟往裡走了兩步，寧暖暖落後半步跟著，過了屏風以後她的腳步慢了。
不是因為緊張，是在觀察。
殿內的光線不算好，窗戶半開著，有一股子濃重的藥味壓著。
帝榻設在東暖閣裡，帷幕半掩，床頭的小几上擺著三個藥碗，兩碗空了一碗還剩半碗，藥渣沉在碗底發黑。
她的目光掃過藥碗，掃過帷幕縫隙裡露出的一角明黃被褥，聽見了裡面傳出的咳嗽聲。
不是那種乾咳，是帶痰的咳，咳得深，喉嚨裡呼嚕呼嚕地響。
胤禟在帷幕外頭跪了，磕了個頭。“皇阿瑪，兒臣胤禟來侍疾了。”
裡面安靜了兩息，咳嗽暫停了，一個沙著嗓子的聲音傳出來。
“老九來了？進來。”
胤禟掀簾進去了，寧暖暖沒跟，她退到了屏風旁邊站著，梁九功給她搬了把椅子，她沒坐。
“梁公公，皇上每天的藥幾時進的？”
梁九功看了她一眼。“辰時一碗，午時一碗，申時一碗，戌時再一碗。”
“一天西碗，方子都一樣？”
“前兩碗是退熱的，後兩碗是補氣的，太醫說得分開吃。”
寧暖暖沒再問了。
胤禟在帷幕裡待了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他走到寧暖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瘦了很多，臉色發灰，嘴唇乾得起了白皮，說幾句話就喘。”
寧暖暖點了下頭，從屏風旁邊往帷幕那個方向瞄了一眼。正好帷幕被風吹開了一角，她看見了床上的老人。
六十歲，頭髮白了，臉上的肉塌下去了，兩頰的骨頭架子撐著一層皮。
但那雙眼睛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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