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座，胤禟端著酒盞的手微微抖。
“皇商。”
“聽見了。”寧暖暖把他面前的一碟醋溜魚撥了兩筷子到自己碗裡，魚做得還行，就是醋放多了。
“通泰行從今天起就是皇商了。”
“是。”
胤禟把酒盞裡的酒一口悶了，嗆了一下，用袖子擋著嘴咳了兩聲。前排的胤禛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帶著三分“別丟人”和七分“行了，知道你高興”。
封賞一道接一道地念，兵部、戶部、前線的將領，各有各的賞賜。唸到最後，康熙把酒盞擱在御案上，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殿裡安靜了。
這種安靜跟宴席上的嘈雜截然相反，所有人都聽出來了，老皇帝還有話要說。
“朕今年六十了。”
沒人接話。
“六十年風風雨雨，仗打了，地也守了，朕這輩子對得起列祖列宗。但朕也老了，這場病躺了一個月，朕想了很多事。”
康熙的目光從第一排的皇子們臉上掃過去，一個一個地看。
三爺低著頭不敢接目光。五爺首愣愣地看回去，但眼神空的，他不爭那個位子，心裡沒鬼所以也不怕。
西爺紋絲不動，坐姿跟進殿時一模一樣，茶碗擱在手邊，一口沒動。
“江山遲早要交到下一個人手裡。”康熙的聲音不高，但乾清宮的迴音效果好，每一個字都送得清清楚楚。
“朕不急，但朕得想清楚，交給誰，怎麼交。諸皇子各有所長，誰能當這個擔子，朕心裡有數。”
說完了，端杯，飲了，擱杯，沒有下文。
滿殿的人連咽口水都不敢出聲。
寧暖暖低頭吃魚，魚刺挑得乾淨利落，胤禟在旁邊坐著，核桃也忘了轉，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宴散以後，一家一家地告退出宮。
走到午門外頭的時候，三爺的轎子從右邊過去了，轎簾掀著，三爺的臉色發白，嘴唇緊抿著，看著不太好。
五爺從後面追上來，拍了拍胤禟的肩膀。
“九弟，皇商的堪合，恭喜了。”
“多謝五哥。”
五爺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低。“皇阿瑪今天那番話你聽出什麼來了？”
胤禟搖了搖頭。“沒聽出來。”
五爺看了他三息。“沒聽出來好，別琢磨。”說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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