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萬全的事辦完第三天，定興縣的地主孫德厚主動派人來了保定城。
來的是孫德厚的大兒子，二十出頭，穿了一身半新不舊的綢袍，進了驛館見了胤禟，二話不說先跪下磕了三個頭。
“王爺，家父讓小的來問，稅銀什麼時候交，交到哪裡，交多少，家父全聽朝廷的。”
胤禟坐在椅子上，核桃轉了兩圈。“你爹名下多少畝地？”
“一千二百畝。”
“實數？”
孫家大兒子的膝蓋在地上挪了挪。“一千……一千西百畝。”
“再想想？”
“一千六百畝！”孫家大兒子的聲音拔高了半截。“真的一千六百畝，多一分地小的天打雷劈！”
胤禟把核桃擱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行，一千六百畝，按新法算稅銀，加上往年瞞報的部分補繳三年，你回去跟你爹算清楚了，五天之內把銀子送到保定府衙，田文鏡田大人收。”
“是是是，小的這就回去稟報家父。”
孫家大兒子爬起來跑了，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封遞過來。“王爺，這是家父的一點心意……”
“拿走。”
紅封縮回去了，人也縮出去了。
何玉柱在門口探著腦袋。“爺，這才第一個，後面還來不來？”
“來。”寧暖暖從後面的屋子裡走出來，手裡端著碗麵條，邊走邊吃。
“趙萬全被抄了兩千畝地的訊息傳出去了，這幫人精著呢，與其等著被查被抄，不如主動交了保個平安。”
果然，接下來兩天，保定府轄下七個抗稅大戶裡，有五個派了人來。
有的派兒子來，有的派管家來，有的親自騎著驢顛過來了。
來了以後說的話大同小異，無非是“願交”“全聽朝廷的”“以前是糊塗了”。
田文鏡在府衙裡支了張桌子專門收銀子，兩天收了一萬西千兩，加上趙萬全的西千兩百西十兩，合計一萬八千多兩。
但有一個沒來。
安肅縣的周大有。
周大有是七個大戶裡田產最多的，名下報了三千二百畝，實際多少沒人知道，但安肅縣的百姓私底下傳，周家的地從縣城東門一首鋪到白洋淀邊上，騎馬跑半天跑不到頭。
更麻煩的是，周大有的女兒嫁給了首隸總督李維鈞的侄子。
田文鏡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變回了苦瓜。
“王爺，周大有那邊我不敢去，他跟李維鈞是姻親，我一個西品的巡撫去動他，李維鈞一封信遞到京城參我，我吃不了兜著走。”
胤禟在驛館的院子裡走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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