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默也幾乎要絕望，準備下令開船，自己回去接應時——
“嘩啦！”
裝卸區邊緣，一堆高高的、用破爛帆布蓋著的木箱後面，猛地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接著是壓抑的、粗重到極點的喘息，和某種東西在地上拖行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是雷哥！”陳默和阿星幾乎同時低撥出聲！
只見一個身影，用一條完好的手臂，拖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手臂粗的鏽蝕鐵管當作柺杖，正極其艱難地、一步一挪地從木箱堆後面“蹭”出來。正是雷戰！
他現在的樣子，比陳默他們離開時更加悽慘。渾身幾乎被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是敵人的。臉上糊滿了血汙、汗水和灰塵，幾乎看不清本來面目，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卻又充滿了血絲和難以掩飾的疲憊。他拄著鐵管，每走一步，右腿都像是拖著千斤重物，在泥濘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暗紅色的痕跡。左臂軟軟地垂在身側，顯然己經用不上力。他幾乎是靠著那根鐵管和強悍的意志力，在挪動。
在他身後不遠，手電筒的光柱己經清晰可見，鬼子的叫喊聲近在咫尺：“在那邊！血跡！他跑不了！”
“雷哥！”陳默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跳下船，趟著水衝過去。阿星也緊隨其後。
兩人一左一右，架起雷戰幾乎癱軟的身體。雷戰的身體沉重得嚇人，剛一被架起，就悶哼一聲，險些昏厥過去，但他死死咬住了牙關，沒有發出痛呼。
“走……快走……”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破碎。
陳默和阿星不敢有絲毫耽擱，架著雷戰，用最快的速度衝向小船。冰冷的河水沒到大腿，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站住！”
“開槍！”
“砰！砰！砰！”
追兵到了！幾個日軍士兵的身影出現在裝卸區邊緣，看到了正在涉水登船的幾人，毫不猶豫地舉槍射擊！子彈呼嘯著劃破夜色，打在他們身邊的水面上，激起一道道渾濁的水柱！
“快！”陳默和阿星將雷戰幾乎是“扔”上了船，砸得小船劇烈搖晃。林婉兒驚呼一聲，連忙死死抓住船舷，另一隻手試圖去拉雷戰。
陳默和阿星也手腳並用地往船上爬。阿星動作快，先爬了上去，轉身用力拉陳默。
“砰砰砰！”更多的子彈飛來，打在棧橋腐朽的木樁上，木屑紛飛！有一顆子彈幾乎是擦著陳默的耳朵飛過，灼熱的氣浪燙得他臉頰生疼。
陳默猛地用力，終於翻身上船，對還在水裡的小順子吼道：“順子！快！”
小順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往船上撲。阿星伸手去拉他。
就在這時，追到岸邊的日軍中，一個軍曹模樣計程車兵，半跪在地，端起手中的三八式步槍，稍微瞄準，扣動了扳機！
“砰！”
這一槍，打得又準又狠！子彈穿過小順子撲向小船時揚起的臂膀，帶起一蓬血花！
“啊——！”小順子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撲通一聲栽倒在船舷邊，險些掉進河裡，半邊身子立刻被染紅。
“順子！”阿星目眥欲裂，死死抓住小順子沒受傷的那隻胳膊，拼命往上拽。
陳默也撲過來幫忙，兩人合力，將慘叫著的小順子拖上了船。小順子疼得臉色慘白，捂著鮮血淋漓的肩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開船！快開船！”陳默衝著阿星吼道，同時自己抓起船槳，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與岸邊相反的方向猛劃！
阿星也反應過來，顧不上檢查小順子的傷勢，抓起另一支槳，和陳默一起拼命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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