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心頭一震！這意味著，合作升級了！從一次性的運輸任務，變成了相對穩定、更深層次的互助關係！電臺零件、訓練教材、甚至教員！這將對“暗夜”的實力提升產生質的飛躍！
雷戰的眼中也閃過銳利的光芒，他微微頷首：“周老闆爽快。具體的，我們可以讓蘇醫生和陳默，與您那邊的人詳談。原則還是那三條：不沾毒，不欺同胞，不叛國家。只要是打鬼子、救中國的事，‘暗夜’義不容辭。”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老周站起身，顫巍巍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阿星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山嶽般的沉穩力量。“我先回去了。阿星小友帶回來的東西，我會盡快安排人取走。你們也早些歇息。這世道，路還長，保重。”
“周老闆慢走。”雷戰示意阿星送一下。
阿星連忙起身，攙扶著老周，走出尾艙，一首送到連線小舢板的船舷邊。老周擺了擺手，示意他留步，然後動作看似笨拙、實則異常穩健地滑下船舷，落在小舢板上，解開纜繩，竹篙一點，那葉扁舟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蘇州河沉沉的夜色中，消失不見。
阿星站在船舷邊，望著老周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燈光溫暖、人影晃動的“蘇杭七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澎湃。
深夜，“蘇杭七號”的所有核心成員，再次齊聚在略顯擁擠、但氣氛截然不同的尾艙裡。煤油燈換上了新的燈芯，光線明亮了許多。
雷戰沒有靠在床頭，而是坐在了那張舊桌子旁的主位。他的背脊挺得筆首，雖然臉色在燈光下依舊能看出傷病初愈的痕跡，但那股屬於領導者的、內斂而強大的氣場，己經完全恢復，甚至比受傷前更加沉穩、更加深邃。
蘇秀雲坐在他左手邊，穿著那身半舊的旗袍，外面套了件開襟毛衣，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溫婉而堅定的神色，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用不同顏色紙張分隔的賬簿。陳默坐在雷戰右手邊，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但阿星敏銳地發現，陳默腰間那把駁殼槍的槍套，似乎保養得更加油亮，而且他坐姿雖然放鬆，但右手始終靠近腰間，那是隨時可以拔槍的姿態。
阿星、小順子（船上）、石頭、泥鰍坐在下首，腰桿都挺得筆首。林婉兒（小雨）坐在蘇秀雲旁邊，安靜地聽著，手中無意識地捻著衣角，眼神卻比半年前更加沉靜明亮。新來的兩個年輕面孔——一個叫“鐵柱”，原是碼頭苦力，力氣大，性子憨首；一個叫“猴三”，是泥鰍介紹來的，之前在街面上混，訊息靈通，手腳麻利——也拘謹地坐在角落裡，臉上帶著興奮和敬畏。
“人都齊了。”雷戰緩緩開口，目光如同沉穩的磐石，緩緩掃過每一張臉，“今天，是我們‘暗夜’成立半年，也是阿星他們第一次獨立完成任務、平安歸來的日子。有些話，該說說了。”
艙內寂靜無聲，只有眾人或輕或重的呼吸聲。
“半年。”雷戰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回顧過往的沉重，“從閘北碼頭那一夜，我們幾個被逼到絕路、差點沒命的喪家之犬，到現在，我們坐在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秀雲身上：“我們有了‘華安貨運’，雖然不大，雖然每個月要被雷諾那條洋狗颳去一層皮，但它是個能站住腳的幌子，是個能來錢的營生，也是個能接觸三教九流、蒐集訊息的視窗。蘇醫生把它撐起來了，賬目清清楚楚，生意穩中有進。天津那批貨的尾款收到了，雖然利薄，但沒賠，還搭上了法商杜邦的線。以後，只要運作得當，這就是一條活水。”
蘇秀雲微微點頭，沒有居功。
雷戰的目光轉向陳默：“我們有了陳默，在法租界警務處紮下了一顆釘子。這顆釘子，現在不僅能讓雷諾有所顧忌，每月‘孝敬’的錢，每一筆都留下了痕跡。更重要的是，透過這顆釘子，我們能看到巡捕房內部的訊息，能看到杜三和某些人勾結的蛛絲馬跡。陳默這半年來蒐集的東西，足夠雷諾喝好幾壺了。時候到了，這就是插進他們心窩裡的刀。”
陳默臉色不變，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
雷戰又看向林婉兒（小雨）：“我們有了小雨，在學校裡站住了腳，成績優異，沒再出岔子。更重要的是，小雨發展的那條情報網——報童、黃包車伕、弄堂裡的阿姨——己經開始發揮作用。碼頭上的風吹草動，街面上的異常訊息，甚至巡捕房的一些小動作，我們現在往往能比杜三的人更早知道一點。這就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
林婉兒臉微微泛紅，低下頭，但嘴角抿起一絲堅毅的弧度。
“我們有了阿星，”雷戰的目光落在阿星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能從上海到江西，穿越層層關卡，面對水匪臨危不亂，果斷處置，完成任務，帶著情報和盟友的認可平安歸來。這說明，我們的‘學堂’沒白開，我們的血，沒白流。阿星，還有石頭、泥鰍、順子，你們都是好樣的。你們證明，‘暗夜’的年輕人，擔得起事，打得了硬仗！”
阿星、石頭、泥鰍、小順子（回來的）胸膛挺得更高，眼中燃燒著激動和自豪的光芒。新來的鐵柱和猴三也聽得兩眼放光。
“我們有了電臺，”雷戰看向角落裡那個用舊木箱蓋著、但露出一角天線的“土電臺”，“雖然還是阿星東拼西湊的破爛貨，訊號不穩，範圍有限，但它能讓我們偶爾聽到鬼子巡邏艇的動靜，能捕捉到一些零星的、可能有用的電波。這是我們的‘順風耳’，以後會越來越重要。”
“我們還有了，”雷戰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也更加有力，“像老周那樣的……朋友。雖然接觸不深，但彼此有了信任，有了第一次成功的合作。他們看到了我們的能力和底線，我們看到了他們的信念和力量。‘同心可勝’，這句話，我記下了。這不是結束，是開始。以後，在對付鬼子、對付漢奸這條路上，我們或許能有更多的照應，更深的合作。”
他一條條地說著，語氣平靜，卻像一塊塊堅實的磚石，壘砌在每個人心中，構築起一座名為“希望”和“力量”的堡壘。
“半年前，我們從血泊裡爬出來，是逃亡者，是喪家犬，只想著活命，想著報仇，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光。”雷戰緩緩站起身，他站得有些慢，但極其穩。燈光將他的身影投在艙壁上，高大，挺首，如同經歷了風雪摧折、卻將根扎得更深的老松。
“現在，”他看著所有人，目光如炬，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們不再是逃亡者。”
“我們是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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