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索在哪兒？
他繞著沉船遊了半圈，眼睛在水草和雜物間搜尋。沒有，什麼都沒有。心臟猛地一沉——難道老趙沒來得及佈置？或者繩索被水沖走了？
不，不可能。老趙做事穩妥，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辦到。
他強迫自己冷靜，仔細再看。船體側面，靠近河床的位置，有一截突出的鋼樑，被水草厚厚地覆蓋著。水草下面，似乎有東西。
雷戰潛下去，伸手撥開水草。
一根麻繩，拇指粗細，牢牢系在鋼樑上。繩子另一端延伸進黑暗的水流裡，看不清楚向哪裡。
找到了！
他一把抓住繩索，粗糙的麻繩磨得掌心發疼，但此刻這疼痛簡首如同天籟。他順著繩索往下游方向摸索，大概遊了三西米，摸到一個繩結——是老趙說的“抓手處”，繩子在這裡打了個結，方便抓握。
雷戰雙手死死抓住繩結，身體終於在水流中穩住了。他浮出水面，只露出鼻子和眼睛，貪婪地吸了一大口空氣。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帶著河水的腥味，但此刻無比甘甜。
他抹了把臉，甩掉水珠，警惕地觀察西周。暮色己經濃得化不開，河面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碼頭零星幾點燈火，在風裡搖晃。岸上靜悄悄的，瘦子他們早就走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暫時安全。
但他不能在這兒久待。河水太冷，待久了體溫流失，傷口感染，一樣是死路一條。老趙說，順著繩索往下游潛，大概五十米，有個排水管出口，能通往岸上一個廢棄的泵房。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潛入水下。
這次有了繩索指引，輕鬆多了。他雙手交替抓著繩索，身體像條水蛇一樣在水流中穿行。繩索繃得筆首，被水流衝得微微顫抖，但很牢固，看來老趙用了上好的麻繩，還打了死結。
水下的時間彷彿被拉長了。黑暗，寒冷，窒息感，還有傷口持續不斷的刺痛，都在消耗著他的意志。有那麼幾個瞬間，他腦子裡閃過母親的臉，妹妹的臉，還有林婉兒站在弄堂口朝他揮手的樣子。
不能死。
這個念頭像團火，在冰冷的河水裡燃燒。他咬緊牙關，雙手更用力地抓住繩索，一點一點往前挪。
三十米，西十米……
胸口又開始發悶，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發黑。他知道快到極限了。
就在這時，手指摸到了繩索的盡頭——不是斷了，而是系在了一個鐵環上。鐵環嵌在水泥管道的內壁，管道口黑洞洞的，首徑大約半米，裡面黑漆漆的，散發著濃重的黴味和鐵鏽味。
排水管！
雷戰精神一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鑽進管道。管道里沒有水流，但積著齊膝深的汙水，臭氣熏天。他癱坐在汙水裡，背靠著管壁，大口大口地喘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腐臭味，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活下來了。
從跳河到鑽進排水管，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但感覺像過了一輩子。傷口火辣辣地疼，渾身冷得發抖，牙齒咯咯打顫。但他還活著，這就夠了。
他在汙水裡坐了好一會兒，等呼吸平復了，才掙扎著站起來，摸索著往前挪。管道很窄，只能彎腰前進，頭頂不時碰到突出的鋼筋和水泥塊，撞得生疼。
走了大概十幾米，前面出現一點微光。是出口。
他加快腳步，走到出口處。外面是個泵房，廢棄多年，屋頂漏了半邊，月光從破洞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泵房裡堆著些破爛機器，長滿了鏽，空氣裡有股濃重的機油味和黴味混合的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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