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雷戰開口，聲音嘶啞，帶著剛“活過來”的乾澀，“只不過，是回來索命的雷戰。”
“裝神弄鬼！”鷹鉤鼻咬牙，從腰後摸出一把匕首，“不管你是什麼東西，今天都得死在這兒！”
他撲上來，匕首首刺心口。
雷戰沒動。
首到匕首離胸口只剩半尺，他才動了。身體微微一側，匕首擦著肋骨劃過，同時手裡的砍刀自下而上撩起。
“噗。”
刀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停屍房裡格外清晰。
鷹鉤鼻的動作僵住了。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肚子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腸子正從裡面滑出來。他想叫，但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杜三爺在哪兒？”雷戰問，聲音平靜。
“你……你找死……”鷹鉤鼻眼裡的光在渙散，“三爺……不會放過你……松本課長……”
話沒說完，他倒了下去，和麻子臉躺在一起。
停屍房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雷戰粗重的呼吸，和兩具屍體慢慢變冷的細微聲響。昏黃的燈光晃動著，在牆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空氣裡的血腥味混著福爾馬林的氣味，形成一種詭異的甜腥。
雷戰拄著刀，穩住發軟的身體。剛才那幾下看似利落，實則耗盡了他剛復甦的體力。後腦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左臂的刀傷也在流血。
他低頭看了看傷口，不深，沒傷到筋骨。但得儘快處理，感染了就麻煩了。
他走到兩具屍體邊，蹲下身，開始搜身。
這是現代戰場的習慣：清理戰場，蒐集一切可用物資。在1931年的上海，這個習慣同樣適用。
麻子臉身上搜出三塊銀元，一包“老刀牌”香菸，半盒火柴。鷹鉤鼻身上東西多些：五塊銀元，一把匕首，還有半張硬紙片。
雷戰拿起紙片。
是證件，或者說，是證件的一部分。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上面印著日文，他認識——特高科。下面有編號：A-7，還有半個模糊的印章。
特高科，日本特務機關。
杜三爺和日本人勾結，這事兒原主的記憶裡有。但這張通行證殘片，出現在一個青幫刀手身上，就有點意思了。要麼是杜三爺和特高科的關係比想象的深，要麼是這鷹鉤鼻另有身份。
雷戰把殘片小心收好，又繼續翻。
在鷹鉤鼻的內袋裡，他摸到一塊冰涼的金屬牌。拿出來看，是半個巴掌大小的銅牌，上面刻著一個“杜”字，背面是青龍紋。
杜三爺的令牌。見牌如見人，在青幫地盤上，這牌子能調動手下，也能在一些店鋪賒賬、提貨。
最後，在麻子臉的褲腳縫裡，雷戰摸到一張摺疊得很小的紙。展開一看，是張當票，當的是“銅水菸袋一支”，當鋪是閘北的“劉記”，日期是前天。
當票背面，用鉛筆寫了幾個小字：“小雨，數學，甲等。娘，藥方在灶王爺底下。”
字跡娟秀，是林婉兒的筆跡。原主的記憶湧上來：妹妹雷小雨前幾天數學考了第一，高興地拿著成績單給他看。母親陳桂香的老寒腿又犯了，林婉兒不知從哪兒討來個土方子，抄了一份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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