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卡住了。送到哪兒？哪裡安全？
蘇秀雲忽然開口：“送到廣慈醫院後面的教會收容所。我認識那裡的修女，可以說伯母是鄉下逃難來的親戚，暫時住幾天。”
“可靠嗎？”
“可靠。教會是法國人辦的，日本人不敢明著闖。而且收容所人多眼雜，藏兩個人不難。”
雷戰看著蘇秀雲。這個女護士的鎮定和果斷，超出他的預料。但他現在沒得選。
“好。”他對林婉兒說，“告訴老趙，事成之後，再給他三塊銀元。但一定要快，天亮之前必須把人接走。”
林婉兒接過令牌和銀元，握在手裡，手指微微發抖：“戰哥，那你呢？”
“我去引開青幫的人。”雷戰說，“他們現在滿世界找我，我露個面，他們就沒空去管教堂那邊。”
“太危險了！”林婉兒抓住他的胳膊，“剛才他們就開槍了……”
“我有槍。”雷戰拍了拍腰間的駁殼槍，“而且我知道怎麼跟他們周旋。”
“可是……”
“沒有可是。”雷戰語氣堅決，“婉兒，聽我的。你先去碼頭找老趙，蘇護士去醫院安排接應。我們分頭行動，天亮之前在教會收容所碰頭。”
林婉兒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哭出來，只是重重地點頭：“你……你一定要小心。”
“我會的。”
三人分道揚鑣。林婉兒往閘北碼頭方向去，蘇秀雲回廣慈醫院，雷戰則朝著相反的方向——蘇州河邊的棚戶區。
那裡地形複雜，巷子像迷宮，適合打游擊。
他一邊走，一邊檢查手裡的槍。駁殼槍，德國造，半新，彈匣裡還有兩發子彈。槍身沉甸甸的，握在手裡有種踏實的感覺。
現代的他，用慣了自動步槍和手槍，但這種老式駁殼槍也練過——部隊裡搞過傳統武器訓練，說是要了解歷史。沒想到在這兒用上了。
巷子越來越窄，兩邊的棚屋低矮破敗，窗戶用破布堵著。空氣裡瀰漫著尿騷味和黴味。這裡是上海最底層的角落，住著拉車的、扛包的、撿破爛的，還有逃難來的難民。
原主的記憶裡，對這地方很熟悉。他在這兒長大，知道哪條巷子能穿到河邊，哪堵牆一推就倒，哪家的狗兇，哪家的老頭耳背。
他在一處拐角停下，背靠牆壁，豎起耳朵聽。
遠處有腳步聲，還有壓低聲音的交談：
“那小子肯定往這邊跑了，棚戶區他熟。”
“分頭搜，見到人首接放倒，三爺要活的。”
“活的？疤臉強都死了，還留活口？”
“三爺說了，有東西在他身上，必須拿回來。”
東西。又是東西。
雷戰屏住呼吸，等那幾個人腳步聲過去，才從陰影裡閃出來，朝著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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