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的。”雷戰接過東西，轉身就走。
“等等。”老頭叫住他，從櫃檯底下拿出個小紙包，“這個送你，金瘡藥，祖傳的方子，止血生肌，比紅藥水管用。”
雷戰愣了一下，接過紙包：“多少錢？”
“不要錢。”老頭擺擺手，“我看你不像壞人。這世道，誰還沒個難處？拿著吧，小心點用，別沾水。”
“……謝了。”雷戰點點頭，把紙包揣進懷裡，快步出了雜貨鋪。
站在街上，他還有點發愣。素不相識的老頭，送他藥。亂世裡，還有這樣的人。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接下來，他需要一身行頭——現在這身粗布短打，在法租界太扎眼，得換身像樣的衣服。
他走進那家裁縫鋪。鋪子很小，裡面掛滿了布料和成衣，空氣裡有股樟腦丸和糨糊的味道。老闆娘是個西十來歲的女人，瘦瘦的，正在踩縫紉機，聽見有人進來，抬起頭。
“先生做衣服？”她問，眼睛在雷戰身上掃了一圈，顯然看出他這身衣服不合時宜。
“買現成的。”雷戰說，“普通點的，長衫，褲子，都要。”
老闆娘站起來，從架子上拿下一套藏青色的棉布長衫和黑褲子：“這套合適，料子結實，樣子也普通，不惹眼。就是尺寸可能有點大，得改改。”
雷戰接過來比了比，確實有點大。原主瘦，這套衣服是給中等身材的人穿的。
“能改嗎？”
“能，得等一會兒。”老闆娘拿出皮尺，“來，量量尺寸。”
雷戰猶豫了一下，還是張開手臂讓她量。老闆娘手法熟練，很快量好了，拿起衣服開始改。縫紉機“嗒嗒嗒”地響，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晰。
“先生不是本地人吧？”老闆娘一邊改衣服一邊閒聊。
“鄉下過來的，找活幹。”雷戰隨口答。
“找著了嗎？”
“還沒。”
“這世道，找活不容易。”老闆娘嘆了口氣，“特別是你們外鄉人，沒個保人，正經地方不敢要。我勸你啊，早點回家，鄉下好歹有口飯吃。”
雷戰沒說話。回家？他哪還有家。
改好了衣服，老闆娘又找了頂舊呢帽給他：“這個送你，戴著擋擋臉。外面不太平，小心點好。”
雷戰接過帽子，付了錢——一套衣服花了八毛，不算貴。他換上衣服，戴上帽子，對著牆上的破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穿著藏青長衫，戴著呢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雖然臉色蒼白，有傷，但至少不像個逃難的苦力了。
像個……落魄的讀書人，或者小職員。
可以了。
他謝過老闆娘，走出裁縫鋪。太陽己經升起來了，照在石板路上，明晃晃的。街上人更多了，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腳踏車鈴鐺“叮鈴鈴”地響。
他拉了拉帽簷，順著街邊走。接下來，他需要找個地方，好好想想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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