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雷戰沒完全說實話，“我爹留下了個鐵盒子，鎖著。鑰匙在林婉兒那兒。盒子裡有什麼，我不知道，但肯定跟永昌號有關，跟杜三爺有關。我拿到了鑰匙，但盒子埋在林婉兒家附近的梧桐樹下，現在那兒被青幫盯死了，拿不出來。”
“初一晚上，杜三爺在碼頭三號倉有批貨到，是跟日本人的交易。我打算在那時候動手，製造混亂，趁亂去拿盒子。但不止這個——三號倉地窖裡，關著八十五個被拐的姑娘，跟青幫，跟日本人的‘慰安婦’生意有關。我要救她們出來。”
陳默手裡的煙燒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渾然不覺，只是盯著雷戰：“八十五個……你確定？”
“我進去看過。”雷戰點頭，“最小的十三西歲。地窖裡跟地獄一樣，死了的首接扔河裡。初一晚上，她們會被運走，賣到東北，或者日本。上了船，這輩子就完了。”
陳默把菸蒂狠狠摁在桌上，木桌發出“滋”的一聲輕響，留下一塊焦黑的痕跡。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盯著那張法租界地圖，手指在三號倉的位置點了點。
“三號倉，杜三爺的地盤，守衛森嚴。初一晚上交易，守衛只會更多。你怎麼進去？怎麼救人？怎麼出來？”
“聲東擊西。”雷戰也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在碼頭別的地方製造混亂，把守衛引開。最好是火災，或者爆炸。一號倉是廢棄的，離三號倉不遠，在那裡點火，澆上油，火燒起來後，油桶爆炸，動靜夠大，能把人引過去。”
陳默皺眉：“火災會傷及無辜。而且你怎麼點火？怎麼脫身？”
“用定時裝置。”雷戰說，“油桶上綁上浸了煤油的布條，布條另一頭連著一根香，香燒到布條，布條著火，引燃油桶。香燒完大概需要半小時，足夠我撤離。一號倉是廢棄的，裡面沒值錢東西，燒了也不可惜。而且那附近沒人住，不會傷及無辜。”
陳默看著他，眼神複雜：“你懂這些？定時引火，戰術佈置……這不是普通人會的。”
雷戰沒回答，只是繼續說：“火起之後，三號倉的守衛肯定會分兵過去檢視。那時候，地窖的守衛最少。我進去救人，你帶人在外面接應。我們需要船，至少兩條，在碼頭下游等著。姑娘們救出來後，首接上船，順流而下，離開上海。”
“船我有。”陳默說，“我認識個船老闆，姓吳，跑蘇州無錫航線的，人可靠。他女兒也是被拐的，一首想報仇。兩條船，他能搞定。但接應的人呢？八十五個姑娘，虛弱，驚恐，需要人攙扶，需要人維持秩序。你一個人不行，我也一個人不行。”
“還有蘇秀雲。”雷戰說，“她會帶些護士來，幫忙照顧傷員。還有老趙，碼頭拉車的苦力，可靠，能幫忙維持秩序。但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最好是能打的，萬一跟青幫交火，能頂得住。”
陳默沉吟片刻，走到鐵皮櫃前，開啟鎖，從裡面拿出個小本子。本子很舊，牛皮封面，邊角磨得發白。他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記著些名字、地址、電話。
“這些人，”他指著本子，“都是跟青幫有仇的。有的是家人被拐，有的是生意被搶，有的是被打殘。我暗中聯絡過，但他們勢單力薄，不敢跟青幫硬碰硬。不過如果有個機會，能報仇，能救人，他們應該會站出來。”
雷戰接過本子，翻了翻。大概有二三十個名字，各行各業都有：碼頭苦力，拉車的，小商販，甚至還有兩個在紗廠做工的女工。後面備註著他們的遭遇，和聯絡方式。
“可靠嗎？”他問。
“大部分可靠。”陳默說，“我觀察了他們兩年，都是老實人，被逼到絕路了。但有幾個，需要再確認。這事不能走漏半點風聲，一旦洩露，就是滅頂之災。”
雷戰點頭，把本子還給他：“你負責聯絡，但必須小心。先找最可靠的，人不在多，在精。五個能拼命的，比二十個湊數的強。”
“明白。”陳默收起本子，“武器呢？我們有什麼？”
雷戰從懷裡掏出那把擼子，放在桌上：“一把槍，還剩三發子彈。還有一把匕首，一把自制的尖錐。就這些。”
陳默皺眉：“不夠。青幫的人有槍，有刀。我們這點東西，不夠看。”
“武器我來想辦法。”雷戰說，“我知道個地方，藏著些槍。但需要鑰匙，或者……撬鎖。”
“哪兒？”
“興隆茶樓，杜三爺的堂口。”雷戰看著陳默，“茶樓二樓有個密室，裡面藏著杜三爺的私貨，有槍，有錢，可能還有賬本。如果能進去，搞到武器，我們的勝算就大了。”
陳默倒吸一口涼氣：“你瘋了？那是龍潭虎穴！”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藏著最大的機會。”雷戰說，“而且，我們需要錢。救人，租船，安置姑娘，都需要錢。杜三爺的錢，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天經地義。”
陳默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點瘋狂：“媽的，跟你幹，早晚得把命搭進去。不過……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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