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邊剩下三人。蘇秀雲添了把柴，火又旺了些。林婉兒抱著膝蓋，看著火焰發呆。雷戰靠回磚牆，閉上眼睛，腦子裡繼續推演計劃。
監聽裝置如果能搞到，怎麼用？放在哪兒？碼頭交易現場肯定進不去，松葉屋也進不去。唯一的可能，是監聽他們的通訊線路——電話線，或者無線電。但這需要知道頻率，需要知道接線點，還需要專業的技術人員操作。
他們缺的不只是裝置，更是會用裝置的人。
“蘇護士。”雷戰忽然開口。
蘇秀雲抬起頭。
“你在醫院，有沒有認識懂無線電的？或者……在電報局工作的人？”
蘇秀雲想了想，搖頭：“沒有。醫院裡都是醫生護士，最多有懂維修儀器的。電報局那邊……我不熟。但林婉兒在報社，報社跟電報局有來往，也許……”
林婉兒從沉思中回過神，遲疑了一下：“報社的電報員老趙，我認識。他懂無線電，還會修發報機。但他膽子小，這種事……恐怕不敢。”
“不用他參與行動。”雷戰說，“只要他能教我們怎麼用監聽裝置，怎麼截獲訊號，怎麼破解簡單密碼。給他錢，很多錢。他幹不幹？”
林婉兒咬了咬嘴唇：“我……我可以試試。明天一早我去找他。但他要是不同意……”
“那就想別的辦法。”雷戰說，“但這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監聽裝置加技術人員，我們就能聽到日本人在說什麼，知道他們在計劃什麼。這可能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蘇秀雲點頭：“我明天去醫院，再打聽打聽。醫院裡有些傷員是通訊兵出身，也許有懂這個的。但這些人背景複雜，可不可靠難說。”
“先找，再篩選。”雷戰說，“時間緊，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三人又沉默下來。洞外的雨聲小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滴答聲，是屋簷的積水在往下滴。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悶悶的，子時了。
陳默還沒回來。但雷戰不急。老鬼的“鬼市”在閘北最亂的角落，來回至少一個時辰。他現在應該剛見到人，在談價，在驗貨。
火堆裡的柴燒得差不多了，火光暗下來。蘇秀雲又添了幾塊，火苗重新躥高，照亮三人疲憊但緊繃的臉。
“如果……”林婉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明天晚上，我們失敗了……會怎麼樣？”
洞裡安靜得能聽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過了很久，雷戰才說：
“失敗了，就死。或者生不如死。杜三爺和日本人不會放過我們，工部局和巡捕房也不會。上海待不下去，全國都可能通緝。但——”
他睜開眼睛，看著跳躍的火焰：“但有些事，明知道會失敗，也得去做。我爹死了，林姑娘你爹也死了，蘇護士的弟弟下落不明，陳默的妹妹生死未卜。那些被拐賣的姑娘，那些被折磨死的人，他們的仇，得有人報。我們不去，誰去？”
林婉兒看著他，眼睛在火光裡亮晶晶的。她沒說話，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蘇秀雲也點頭，聲音很平靜：“我弟弟要是還活著，今年十六歲了。我常想，他會長成什麼樣，會不會也像你們一樣，有血性，敢拼命。如果他還活著，一定希望我這麼做。所以，我不怕。”
雷戰看著她們。這兩個女人，一個失去了父親，一個失去了弟弟，都被這個時代碾碎過，卻又從碎片裡站了起來，手裡握著刀，眼裡燒著火。
這個團隊，西個人，各有各的傷，各有各的恨，各有各的本事。他們是烏合之眾，也是精銳小隊。他們缺技術支援，缺監聽能力，缺很多東西。但他們不缺決心，不缺勇氣，也不缺以命相搏的覺悟。
這就夠了。
洞外傳來腳步聲，很快，很急。是陳默回來了。
雷戰站起身，走到洞口。陳默閃身進來，渾身溼透，但眼睛很亮。他懷裡抱著個木箱，不大，但看起來很沉。
“搞到了。”他喘著氣，把木箱放在地上，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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