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李可靠嗎？林婉兒不確定。線人都是拿錢辦事，今天能賣訊息給你，明天就能賣給日本人。但眼下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賭一把。
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鐘——西點十分。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她得找個藉口出去，去找老李。但主編剛警告過，現在溜號，太顯眼。
正想著，電話響了。是門口傳達室打來的，說有人找她，在樓下等。林婉兒心裡一緊。誰？青幫？日本人？還是……
她放下筆，快步下樓。傳達室門口站著個穿灰色短打的中年人，手裡拎著個布包，看起來像個送貨的。看見林婉兒，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林小姐，蘇護士讓我來的。有急事，請您馬上去醫院一趟。”
蘇秀雲。林婉兒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提起心來。蘇秀雲這時候找她，肯定有要緊事。難道是雷戰出事了？還是陳默？
“什麼事？”她問。
“不清楚，蘇護士只說很急，讓您務必去。”中年人左右看看，“我在這兒等您，您收拾一下，我帶您從後門走。前門有人盯著。”
果然。林婉兒心一沉。她點點頭，轉身上樓，簡單收拾了東西，跟同事說家裡有急事，提前走一會兒。然後跟著中年人，從報社後門出去，拐進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地上溼漉漉的，積著前兩天的雨水。中年人走得很快，林婉兒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七拐八繞，走了約莫一刻鐘，來到廣慈醫院後門。
蘇秀雲己經等在門口。她換了便裝，深藍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開衫，臉色很凝重。看見林婉兒，她點點頭，對中年人說：“辛苦了，你回去吧。”
中年人轉身走了。蘇秀雲拉著林婉兒，快步走進醫院，穿過昏暗的走廊，來到一間儲藏室。關上門，她才開口，聲音很急：
“阿星出事了。”
林婉兒點頭：“我聽說了。電報局的報務員，私查日軍通訊，被停職檢查。”
“不止。”蘇秀雲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是病歷紙，上面用鉛筆潦草地寫著幾行字，“今天下午，醫院送來一個傷者，電報局的保潔，姓李。說是擦窗戶時不小心摔下來，腿骨折了。但給他處理傷口時，我發現他脖子上有掐痕，很新。我問他怎麼回事，他起初不說，後來我給他打了止痛針，他才含糊說，是被人打的，因為……他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事。”
“什麼事？”
“他說，今天上午，他在電報局三樓打掃，聽見局長辦公室裡有爭吵聲。他好奇，趴在門縫看，看見阿星被兩個人按在桌上，局長在罵他，說他不識抬舉，自尋死路。然後……他看見那兩個人從阿星身上搜出個小本子，上面記滿了數字和符號。局長看了，臉都白了，說這是日軍的通訊密碼，阿星在竊聽。”
蘇秀雲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那兩個人，老李認識。一個是工部局的，姓劉，平時常來電報局。另一個……是日本人，松本的手下，叫山口。”
林婉兒感覺渾身發冷。工部局和日本人聯手，在電報局裡抓人。阿星不是簡單的停職檢查，他是被抓了，被控制了。那些通訊記錄，那些密碼，現在可能己經到了松本手裡。
“阿星現在在哪兒？”她問。
“不知道。老李說，他被帶走後就沒回來。但電報局裡傳言，說他被關在局裡的地下室，等日本人來處理。”蘇秀雲看著林婉兒，“雷戰讓我告訴你，監聽裝置的事，先放一放。阿星這條線，太危險，不能再碰。我們得想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林婉兒苦笑，“趙師傅不敢教，阿星被抓，整個上海，還有誰能用那臺裝置？難道真要把它當廢鐵？”
蘇秀雲沉默了。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很久，才輕聲說：“雷戰說，如果找不到技術人員，就放棄監聽，用最笨的辦法——強攻。但那樣，傷亡會很大，成功率會很低。”
林婉兒搖頭：“不行。那樣是送死。阿星……也許還有救。”
“救？”蘇秀雲轉過身，看著她，“怎麼救？電報局現在是龍潭虎穴，進去就是自投羅網。而且我們連阿星被關在哪兒都不知道，怎麼救？”
“老李。”林婉兒說，“那個保潔。他在電報局幹了十幾年，對那裡瞭如指掌。他既然看見了，也許還知道別的。他在哪個病房？我去找他。”
“你別去。”蘇秀雲拉住她，“老李現在很害怕，誰問都不說。而且病房裡可能有眼線，你去太危險。”
“那怎麼辦？”林婉兒看著她，眼神很急，“蘇姐，你知道那臺裝置對我們多重要。沒有它，我們就是瞎子、聾子，在黑暗裡跟人打架。阿星是唯一懂這個的人，我們必須救他，至少……要拿到他那些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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