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引信燃燒的輕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隨即，橘紅色的火苗猛地竄起！遇到浸了油的破布和木頭，火勢瞬間變大，發出“噼啪”的爆響，濃煙滾滾而起！
石頭不再停留，轉身，如同一條巨大的黑魚，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的河水中，迅速朝著雷戰等人消失的方向潛游而去。
幾乎在石頭入水、船屋火起的同時，岸上和水面的日軍也察覺到了異常！
“火！著火了！”
“是那艘船屋！他們想跑！”
“快！包圍過去！別讓他們從水上跑了！”
“開火！對著水面射擊！攔住他們！”
日語的吼叫聲、雜亂的腳步聲、以及拉動槍栓的“咔嗒”聲瞬間打破了黎明的寂靜！幾艘黑色的小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猛地加速，朝著起火的船屋衝來！岸上的日軍也朝著水面和船屋方向，胡亂地開槍射擊！
“砰！砰！砰！”
“噠噠噠——”
子彈如同冰雹般打在船屋腐朽的木板上，濺起木屑，更多的則是射入水中，激起一道道密集的水柱！流彈呼嘯著從雷戰等人潛游的水域上方掠過，危險至極！
但火焰，成了他們此刻最好的掩護。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不僅吸引了所有日軍的注意力和火力，也嚴重干擾了他們的視線。加上河面上未散的晨霧，使得日軍難以準確判斷水下是否有人，以及逃往哪個方向。
雷戰憋著一口氣，肺部像要炸開，腿上的傷口在冰冷的河水和劇烈運動下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緊緊拉著連線陳默的繩索，雙腿奮力蹬水，憑藉著對這段水道的熟悉和對方向的精準把握，在渾濁的水下朝著預定方向拼命游去。蘇秀雲和小蘇州緊隨其後，冰冷的河水刺激得他們幾乎要暈厥，但求生的本能和對同伴的信任讓他們咬著牙堅持。石頭在最後，如同殿後的巨獸，一邊遊，一邊警惕地回望，防備可能有日軍潛水追來。
身後，船屋的火越燒越旺，木質結構在烈焰中發出痛苦的呻吟和爆裂聲，沖天的火光將半個河面都映照得一片通紅，濃煙遮天蔽日。日軍的叫喊聲、槍聲、以及小艇發動機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有人試圖靠近起火的船屋，但被灼熱的氣浪和不斷掉落的燃燒物逼退。有人朝著西周水面盲目掃射。還有人試圖用鉤索去勾住船屋，防止它漂走或徹底燒燬……
混亂，完美的混亂。
雷戰計算著距離和方向，就在他感覺氣息將盡、幾乎要浮出水面換氣時，前方渾濁的水中，隱約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傾斜的黑色陰影——是那艘被他們用作掩護的、半沉沒的舊運煤船！繞過船尾，就是“新安”號隱藏的位置！
他奮力劃出最後幾米，猛地從水中探出頭，貪婪地吸入一口混合著煙火味的冰冷空氣。眼前，是“新安”號那熟悉的、經過修補強化的灰藍色船體，靜靜地靠在運煤船巨大的陰影裡，如同蟄伏的巨獸。船舷邊，阿星正焦急地探出身，伸出手。
“雷哥！快！” 阿星壓低聲音喊道，同時和另一個身影（是老趙！）一起，奮力將綁著陳默的木板往上拉。
雷戰將蘇秀雲和小蘇州先後拖上船，自己也抓住阿星伸下的手，借力翻上了甲板。石頭也緊跟著爬了上來。幾個人癱倒在溼漉漉的甲板上，渾身滴水，凍得嘴唇發紫，劇烈地喘息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刺骨的寒意交織在一起。
“快！進艙！開船！” 雷戰強撐著站起來，嘶啞著下令。
老趙早己回到駕駛室。阿星和石頭迅速收起跳板，解開纜繩。輪機艙裡傳來老陳低沉的應答和輪機啟動的轟鳴！“新安”號輕輕一震，船身緩緩離開藏身的運煤船陰影，調整方向，船頭指向蘇州河下游，朝著更寬闊的黃浦江口駛去！速度逐漸加快，劈開渾濁的河水，駛離那片火光沖天、槍聲嘶鳴的死亡區域。
站在船尾，雷戰回頭望去。蘇州河畔，那艘承載了“暗夜”最初記憶和無數血火斗爭的船屋，此刻己徹底被烈焰吞噬，像一個巨大的、悲壯的火炬，在漸亮的天色和瀰漫的霧氣中熊熊燃燒，將天空和河水都染上了一層悽豔的紅。濃煙滾滾，首衝雲霄，彷彿在為一段過往送葬，也在宣告著新的、更加殘酷的征途開始。
日軍的叫喊和小艇的引擎聲被遠遠拋在身後，逐漸模糊。只有那沖天的火光，依舊清晰，刺痛著每個人的眼睛。
蘇秀雲走到雷戰身邊，默默地將一件乾燥的舊外套披在他冰冷顫抖的肩膀上。她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團逐漸變小的火光，眼中淚水無聲滑落。小蘇州緊緊抱著她的腿，也在低聲啜泣。石頭和阿星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拳頭緊握。
陳默被安置在了相對乾燥溫暖的底艙隔間裡，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
船屋，燒了。
“家”，沒了。
但他們還活著，還在船上，還在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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