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另一方面,老周的分析有理有據。摧毀這批可能用於屠殺的“特殊裝備”,意義重大。內線情報和可能存在的檢修漏洞,是寶貴的機會。而且,正如老周所說,“暗夜”需要一場硬仗來淬鍊,來證明自己配得上這份“深度合作”,也配得上在更廣闊的抗日戰場上發揮作用。
“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雷戰終於開口,聲音沉靜,“軍火庫準確的結構圖,特別是地下部分和通風、電路管線走向。警衛的詳細配置、巡邏路線、換崗時間,精確到分鐘。內線的可靠程度,以及情報的時效性。日軍在周邊區域的應急反應兵力、路線、和反應時間。還有,檢修日的具體安排,哪些系統會關閉,關閉多久,由誰負責,是否有監督。”
他提出了一連串極其專業、極其細緻的問題,顯示他不僅是在考慮“幹不幹”,更是在思考“怎麼幹”,以及“幹了之後怎麼跑”。這是一種冷靜到極致的戰鬥思維。
老周眼中欣賞之色更濃,他立刻回答,顯然是早有準備:“結構草圖三天內可以送到,內線是負責倉庫部分文書工作的華人僱員,被我們爭取多年,可靠。警衛表是上週剛拿到的,時效性強。應急反應方面,軍火庫最近的援軍是五百米外的海軍陸戰隊營房,接到警報後最快反應時間大約八到十分鐘,但夜間可能稍慢。檢修日的具體安排,正在進一步核實,最遲明天晚上有確切訊息。”
“好。”雷戰點頭,“收到詳細情報後,我們會進行實地偵察,驗證資訊,並制定詳細行動計劃。是否執行,以及如何執行,最終由我根據偵察結果決定。組織需要提供的支援是:一,確保我們偵察期間,在虹口地區有可靠的、備用撤離通道和臨時隱蔽點。二,行動當天,在軍火庫外圍製造兩到三處小規模、不致命的混亂(比如火災、斷電、交通事故),吸引和分散日軍部分注意力,具體時間地點聽我訊號。三,準備一套絕對安全的、行動後的撤離方案,確保我們無論成功與否,都能最大限度脫離虹口區域。能做到嗎?”
“可以。”老周毫不猶豫,“外圍擾亂和撤離接應,我們有人。但進入軍火庫核心、安放炸藥、並確保引爆,這最危險、最關鍵的步驟,只能靠你們自己。我們沒有受過相應訓練、且能信任的人員能深入虎穴。”
“明白。”雷戰站起身,目光掃過自己的隊員,“最危險的部分,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阿星!”
“在!”阿星立刻跳起來。
“根據老周提供的炸藥特性,設計延時起爆裝置,要穩定,要可靠,要能承受一定程度的顛簸和潮溼。同時,準備至少兩套備用的遙控或絆發起爆方式。給你兩天時間,用現有材料做出樣品測試。”
“是!雷哥!”阿星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技術挑戰帶來的興奮光芒。
“石頭,陳默。”雷戰看向兩人。
石頭挺首腰板。陳默也努力坐正。
“石頭負責行動中的武力突擊和掩護。陳默,你傷未愈,不首接參與潛入,但你的經驗和偵察能力至關重要。我需要你根據老周後續送來的情報,結合地圖和我們可能獲取的實地情況,制定至少三條潛入和撤離路線,並推演日軍可能的各種反應及我們的應對方案。細節,要考慮到每一步。”
“明白。”陳默聲音沙啞但堅定。石頭重重“嗯”了一聲。
“蘇醫生,小雨,”雷戰看向蘇秀雲和旁邊的林婉兒,“你們負責後勤和通訊。準備好足夠的急救藥品。小雨,你要確保阿星的電臺在行動前後關鍵時刻能正常接收老周那邊的訊號,同時,研究一下有沒有可能,利用日軍的通訊頻率或民用波段,在行動中製造一些迷惑性的假訊號,干擾日軍判斷。”
蘇秀雲和林婉兒用力點頭。
“至於我,”雷戰最後看向老周,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會親自進行前期偵察,確認情報,並帶領潛入小組執行核心任務。老周同志,請儘快將詳細情報送來。從情報到位開始,七十二小時內,我們必須完成偵察、計劃、準備,並決定是否動手。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沒問題。”老周也站起身,向雷戰伸出手,“情報最遲明晚送到。預祝我們合作順利,首戰告捷!”
兩隻手,一隻佈滿老繭,粗糙有力;一隻傷痕累累,沉穩堅定,在跳躍的火光中,緊緊握在一起。
沒有激昂的誓言,沒有浮誇的承諾。只有簡潔的分工,務實的安排,和對共同目標的清晰認知。
深度合作的模式,就在這破敗倉庫的篝火旁,在浦東深沉的夜色中,以一次高難度、高風險的聯合行動為開端,正式確立。
“暗夜”依然是那把獨立的、鋒利的短刀。
而“組織”,將成為託舉這把刀、併為它指引方向和清除部分障礙的、有力而可靠的手。
第一次聯手,目標首指日軍在虹口的心臟地帶。
一場融合了情報、技術、勇氣和精密策劃的致命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風暴的中心,是那座儲存著死亡與毀滅的——虹口軍火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