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風暴:特種兵在1930》第313章 應對懸賞(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27天前

五千大洋的懸賞令,如同投入滾油鍋的一瓢冰水,瞬間在上海灘的各路牛鬼蛇神、地痞無賴、乃至部分被貧困和貪婪矇蔽了心智的升斗小民心中,炸開了花。五千大洋!足夠在租界買下一棟不錯的小樓,或者去香港、南洋做個小富家翁逍遙半輩子!而目標,只是一個“悍匪雷戰”,或者說,是那個曾在法租界亞爾培路做著體面生意的“港商林子軒”。

懸賞令釋出的頭三天,是整個上海情報界和底層社會最為躁動、也最為詭異的時刻。

工部局和巡捕房首先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法租界公董局承受著來自日方的巨大壓力,不得不“例行公事”地派了幾名華捕,在一位法籍警官的帶領下,客客氣氣地拜訪了亞爾培路一五三號。接待他們的是面色沉重、眼帶悲慼的“林文靜秘書”和一臉愁苦的“陳伯管家”。

“林小姐,陳管家,關於報上登的那個懸賞……還有林先生……”帶隊的法籍警官操著生硬的中文,語氣還算剋制,但眼神里充滿了探究。

林婉兒(林文靜)穿著一身素淨的旗袍,眼圈微紅,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難以置信:“警官先生,這一定是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先生(林子軒)是正經商人,守法納稅,樂善好施,怎麼會是……會是報紙上說的那種人呢?他前幾天說去杭州檢視一批絲綢貨源,之後就沒了音訊,我們正急著呢!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她說著,用手帕輕輕拭了拭眼角,將一個擔憂丈夫安危、又突遭汙衊的商人妻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陳默(陳伯)在一旁唉聲嘆氣,補充道:“是啊,警官,我們老爺是多和善的一個人啊,平日裡對鄰居、對我們下人都沒得說。這肯定是有人陷害,或者……重名了?”

法籍警官將信將疑,但也拿不出證據。他們簡單查看了房屋(主要是客廳和書房等公共區域,在“陳伯”的陪同下),沒有發現任何違禁品或可疑物品。“聯盛行”的賬目清晰,業務正常。鄰居們(經過陳默事先的“溝通”)也紛紛表示“林先生是體面人,不太可能做那種事”。最終,巡捕房只能記錄“戶主林子軒外出未歸,情況存疑”,草草收隊。但他們也暗示,近期會對這一帶加強“巡查”,請住戶“配合”。

緊接著,是嗅著金錢味道蜂擁而至的各路“包打聽”、私家偵探、甚至幫會小混混。他們以各種名義在亞爾培路附近轉悠,打聽“林子軒”的相貌特徵、生活習慣、交際圈子。有些人試圖賄賂“林宅”的傭人(主要是那個被蘇秀雲以“回鄉探親”名義暫時支開、換了可靠人的女傭的“替代者”,由陳默安排的可靠外圍眼線扮演),但得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符合“林先生”公開形象的瑣碎資訊,毫無價值。也有膽大的,試圖夜間窺探,但總會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眼神兇狠的巡夜更夫(石頭化裝)或疑似巡捕(陳默安排的)嚇走。

懸賞令像一張巨大的網,撒向了上海的每個角落。但“林子軒”這個人,卻如同人間蒸發,連同他的家人、管家、甚至那家“聯盛行”上海分行的業務,都悄然收縮、淡化,只剩下一棟偶爾有僕人出入、大部分時間門窗緊閉的安靜小樓,和無數真假難辨的傳言。

真正的“夜鷹”核心,在懸賞令釋出的當天,就啟動了最高等級的應急方案。“林子軒”這個身份被果斷“雪藏”,非必要不再使用。亞爾培路一五三號從活躍的據點,轉變為高度警戒的“安全屋”和“訊號中轉站”,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必要人員(蘇秀雲、小雨、趙天明)留守,負責醫療、通訊和密碼,並由石頭暗中保護。林婉兒和阿星(傷勢未愈,但己可坐起進行簡單工作)轉移到了霞飛路附近一個早己準備好的、以“報館職員家屬”名義租賃的僻靜公寓。陳默則化身為一個在碼頭和茶館之間跑單幫的“沈先生”,行蹤不定。

而雷戰本人,則徹底換了面孔。

法租界邊緣,靠近南市的一片魚龍混雜的街區。這裡沒有亞爾培路的梧桐和洋房,只有低矮的、擠擠挨挨的石庫門房子和木板棚戶,空氣中終年瀰漫著煤球爐的煙氣、馬桶的騷臭、廉價脂粉和劣質菸草混合的複雜氣味。街道狹窄曲折,汙水橫流,各色人等穿梭其間——扛大包的苦力、吆喝的小販、打扮豔俗的暗娼、眼神飄忽的癮君子、以及無處不在的、穿著黑綢衫的幫會小角色。

在這片區域的深處,一條名為“福佑裡”的弄堂盡頭,有一間不起眼的、門臉狹窄的“誠信五金雜貨店”。店鋪又小又暗,貨架上零零落落地擺著些生鏽的鐵釘、麻繩、燈泡、廉價肥皂之類的物什,玻璃櫃臺落滿灰塵,裡面的香菸和火柴也似乎放了很久。店主是個約莫西十出頭、面容普通、略帶愁苦、總是微微佝僂著背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戴著副斷了腿、用線綁著的黑框眼鏡。街坊都叫他“王先生”或“老王”。

“王先生”是三個月前盤下這個瀕臨倒閉的小店的,據說是蘇北逃難來的,以前在老家也開過雜貨鋪,老婆病死了,無兒無女,孤身一人來上海討生活。他為人沉默寡言,但價格公道,從不短斤少兩,晚上店鋪關門後,常就著一碟茴香豆、二兩劣質燒酒,在昏黃的燈光下看一本破爛的《三國演義》。他耳朵似乎有點背,反應總是慢半拍,街坊鄰居閒聊時,他多半隻是聽著,偶爾“嗯啊”兩聲,是個再普通不過、甚至有些窩囊的小市民形象。

這個“王先生”,就是雷戰。

“誠信五金雜貨店”,是“夜鷹”情報網中,一個極其隱秘的、單線聯絡的一級情報中轉和安全接頭點。它的存在,只有陳默和林婉兒知曉具體位置和聯絡方式,阿星等人只知道有這個點,但不知詳情。店鋪本身幾乎不產生有價值情報,它的作用是為雷戰提供一個絕對隱蔽的、與外界隔離的藏身之所,同時也是一個經過偽裝的、可以接收和傳遞最高級別加密資訊的“死信箱”。店鋪後間狹小、潮溼,但有一個極其隱蔽的地窖入口,裡面藏著必要的武器、電臺零件、密碼本和應急物資。

每天清晨,“王先生”會慢吞吞地卸下店鋪門板,灑掃一下根本掃不乾淨的地面,然後將那些蒙塵的商品擺弄一番,就坐在櫃檯後,對著街道發呆,或者擦拭那副破眼鏡。偶爾有街坊來買包煙、打瓶醬油,他動作遲緩地取貨、收錢、找零,很少說話。下午,他會靠在躺椅上打盹,或者就著天光看那本永遠看不完的《三國》。晚上早早關門,喝酒,看書,睡覺。日復一日,平淡到乏味,也安全到極致。

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城市的脈搏和無數隱秘的資訊,正透過陳默建立的、己被大幅精簡和強化了安全措施的三級情報網,以極其謹慎的方式,匯聚到這個小店。

比如,那個每天固定時間來“王先生”店門口收泔水的跛腳老周(陳默發展的第二層眼線),他那隻髒兮兮的泔水桶夾層裡,可能藏著一卷用油紙包著的、記錄著某個碼頭日軍巡邏規律的微縮膠捲。老週會像往常一樣,將空桶在店門口磕兩下,抱怨幾句物價,然後拎著桶去下一家。“王先生”會在他離開後,慢吞吞地起身,假裝檢查門板,迅速取走膠捲。

又比如,那個偶爾來買劣質香菸、總是醉醺醺的碼頭搬運工“酒鬼阿西”(另一條線的眼線),他付錢時“不小心”多給的一張髒兮兮的紙幣,可能用密寫藥水寫著某個漢奸最近接觸的日方人員資訊。阿西會嘟嘟囔囔地說“王老闆,錢拿好,下次一起算”,然後晃悠著離開。“王先生”會默默收下錢,晚上用特殊藥水顯影。

這些資訊,經過雷戰在店鋪後間地窖裡的初步篩選和解密,會變成只有幾個關鍵詞或代號的“核心摘要”,然後透過另一條絕對單向的、連陳默都不知道具體方式的渠道(利用店鋪後牆一個隱秘的鼠洞,與隔壁早己無人的空屋相連,再由空屋通往外界的複雜路徑),傳遞給藏身霞飛路公寓的林婉兒和阿星,由他們整理、分析,並透過小雨和趙天明守著的、功率極低、訊號特徵經過特殊處理的備用微型電臺,在極其安全的視窗期,傳送給上級。

整個過程,環環相扣,卻又彼此隔離。雷戰如同一個藏在最渾濁水底下的磐石,看似靜止,卻感知著水流的每一絲變化,並透過最隱秘的根系,與整個“夜鷹”網路保持著脆弱的聯絡。

懸賞令的風暴在頭幾天達到高潮後,隨著“林子軒”的“消失”和毫無線索,漸漸有平息的趨勢。五千大洋雖然誘人,但也要有命拿才行。連日本人和巡捕房都找不到的人,普通人又能有什麼辦法?日子總要過,飯總要吃。街面上的各種探頭探腦的身影,漸漸少了。亞爾培路一五三號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只是多了一些巡捕“例行”的關照。

但雷戰知道,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佐藤的懸賞,就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或許會散去,但石子沉在了水底,時刻提醒著水下的生物,危險從未遠離。漢奸和叛徒的嗅覺,有時比狗還靈。他必須比以往更加謹慎,任何一個細微的疏忽,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這天下午,天氣悶熱。“王先生”像往常一樣,靠在櫃檯後的破藤椅上,似睡非睡。街道上沒什麼人,只有知了在聲嘶力竭地鳴叫。

一個約莫七八歲、瘦得皮包骨頭、穿著一身打滿補丁、明顯大好幾號的舊衣服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挪到了店鋪門口。他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髒兮兮的小臉上,一雙大眼睛卻黑白分明,帶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警惕和一絲猶豫,偷偷地朝店裡張望。

雷戰(王先生)半閉著眼睛,但“3秒預判”的本能讓他瞬間捕捉到了這個小小的身影。不是常來的街坊孩子。他保持著打盹的姿勢,只用眼角的餘光觀察。

小男孩在門口躊躇了幾秒鐘,似乎下定了決心,飛快地左右看了看,然後像只受驚的小老鼠一樣,哧溜一下鑽進了店鋪,跑到櫃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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