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土槍走火的巨響幾乎同時響起，但打飛了，子彈不知射到哪裡去了。）
地面濺起一攤泥土！那土匪嚇得魂飛魄散，手一鬆，土槍掉在地上。
“不想死的，都別動！”雷戰的聲音冰冷如鐵，手槍槍口穩穩地指向剩下的幾個土匪。他站在路中，剛才那卑微的貨郎形象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經沙場、煞氣逼人的壓迫感。
幾個土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雷戰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殺氣徹底震懾住了！他們只是求財的烏合之眾，何曾見過這般狠辣精準的身手和真傢伙？看著老大捂著流血的手腕慘叫，看著地上那個還在冒煙的彈孔，再看看那支指向他們的、閃著幽藍光澤的奇怪手槍（他們不認識帶消音器的勃朗寧），頓時腿都軟了，紛紛扔掉手裡的破刀爛槍，跪地求饒：“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雷戰沒理他們，快速上前，一腳踢開地上的土槍和刀，用槍指著獨眼龍，冷聲道：“銀子拿了，東西你們也翻了。我們兩清。再敢跟著，或者出去亂說，下次這刀，釘的就是喉嚨。滾！”
獨眼龍忍著劇痛，知道踢到鐵板了，哪敢再囉嗦，連滾爬爬地站起來，在手下的攙扶下，頭也不回地、狼狽不堪地鑽進了山林深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雷戰這才收起槍，撿起飛刀，在獨眼龍丟下的破衣服上擦淨血跡。他走到嚇呆的茅盾身邊，撿起地上被摔的《古文觀止》和那捲徽墨毛筆，拍了拍土，遞還給他。
“沒事了。走吧。”雷戰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幾隻野狗。
茅盾接過書和筆，手還在微微發抖。他看著雷戰，剛才那兔起鶻落、殺伐果斷的一幕，深深震撼了他。這位大作家筆下寫過無數英雄豪傑、江湖俠客，但紙上得來終覺淺。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什麼叫做真正的“靜如處子，動如脫兔”，什麼叫做在生死邊緣的絕對冷靜與精準掌控。這與他在書房中憑藉想象構建的武力世界，截然不同。
“王先生……你……”茅盾不知該說什麼。
“土匪而己，比鬼子好對付。”雷戰淡淡地說，背起褡褳，“抓緊時間，天黑前要穿過這片山區。”
茅盾點點頭，不再多言，只是將手中的木棍握得更緊，步履也似乎堅定了些。他看著雷戰走在前面的背影，那不再僅僅是一個“嚮導”，更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沉默的山巒。
穿過土匪出沒的丘陵，又跋涉了兩天，他們進入了日偽控制相對嚴密的平原地帶。這裡村鎮稠密，大路小道都有日軍的巡邏隊和哨卡，盤查極其嚴格。陳默情報顯示，前方最大的一個關卡，設在通往太湖西岸重鎮的主要公路岔口，由一個小隊的日軍和部分偽軍把守，配有輕重機槍和擲彈筒，是通往蘇南遊擊區必須逾越的“鬼門關”。
雷戰和茅盾在一個偏僻的村莊外廢棄的瓜棚裡躲藏了一整天，首到傍晚才出來。雷戰再次為兩人偽裝，這次他弄來兩身更破舊、打著補丁的農民衣服，用鍋底灰和泥巴將臉和手弄得更髒，還在茅盾的舊氈帽上扯了個口子。他自己則弄了頂破草帽，將褡褳換成了一個更破的、裝著些爛菜葉的竹筐，扮作去鎮上賣菜未果、結伴回家的老農。
“這次不一樣，”雷戰低聲對茅盾說，語氣凝重，“鬼子哨卡，認‘良民證’，查行李，還會看手看臉（檢查是否有常年勞作痕跡），問話也更細。我們之前那套‘湖州山貨’的說辭不能用了，離太遠。就說我們是前面‘張村’的，去鎮上賣菜，天晚回家。‘良民證’換了，是‘張村’的。記住，我叫張阿土，你是我堂叔，叫張老栓，耳朵有點背。問到村子情況、保長名字，就搖頭，說不太清楚，或者指著我，讓我說。一切看我反應。”
茅盾重重點頭，將“張老栓”這個名字和“耳背”的設定默唸幾遍。他知道，這是最危險的一關，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
夜色漸濃，兩人拎著破竹筐，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向遠處那片被探照燈照得雪亮的哨卡。燈光下，拒馬、沙包、鐵絲網、荷槍實彈的日軍和偽軍，以及那黑洞洞的槍口，構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面。排隊等待檢查的人不多，但氣氛更加壓抑，空氣中彷彿瀰漫著血腥味。
輪到他們了。一個偽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沒好氣地喝道：“站住！‘良民證’！”
雷戰“慌慌張張”地從懷裡掏出兩張新的“良民證”，雙手遞上，點頭哈腰：“老總，給，這是俺們叔侄的證兒。”
偽軍接過，對著燈光看了看，又對照著兩人的臉。雷戰和茅盾都低著頭，髒兮兮的臉上看不出太多破綻。偽軍將證件遞給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文書的日軍軍曹。
日軍軍曹拿過證件，仔細地看，又抬頭，用生硬的中文問：“你們，張村的？幹什麼去？”
“是，是，太君！張村的！”雷戰用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土話回答，語氣惶恐，“去鎮上賣點自家種的菜，天晚了，趕著回家。”
“賣的什麼菜？賣了多少錢？”軍曹盯著雷戰的眼睛。
“就……就點青菜蘿蔔，沒賣上價，就……就這幾個銅板。”雷戰從懷裡摸出幾個髒兮兮的銅板，攤在手上。
軍曹看了看銅板，又看了看雷戰那雙雖然髒但骨節粗大、帶著老繭的手（符合農民特徵），沒看出什麼。他的目光轉向茅盾：“他，你的，什麼人？為什麼不說話？”
“他是我堂叔，張老栓，耳朵不好使，聽不清太君問話。”雷戰連忙解釋，同時輕輕碰了碰茅盾。
茅盾適時地抬起頭，臉上露出茫然和一絲畏懼，看著軍曹，又看看雷戰，張了張嘴，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搖搖頭。
軍曹皺了皺眉，似乎對“耳背”這個解釋不太滿意。他走到茅盾面前，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茅盾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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