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顏在燕城混跡了幾年，到頭來才悲涼地認清現實 —— 她不過是這座浮華都市裡供人消遣的玩物，留在這裡，無非是虛擲光陰，蹉跎歲月。與其在聲色犬馬中耗盡青春，倒不如回河東找個老實人嫁了。
下定決心後，她一頭扎進備考的苦海里，報了輔導班，焚膏繼晷，埋頭苦讀整整一年，總算得償所願，考進了省城一所小學。起初，她本想報老家的學校，畢竟錄取分數線低，上岸的把握也大些，可一想到街坊鄰里那些嚼舌根的閒言碎語，便咬碎了牙，鉚足了勁衝擊錄取難度最大的省會幷州。
可她怎麼也沒料到，平日裡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領導們，此刻竟都簇擁在張志霖身後，如眾星捧月般將他迎進區委大樓。一張張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臉上，此刻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意，那副恭敬逢迎的模樣，看得她心頭劇震。
不過短短數年光景，張志霖竟己身居她望塵莫及的高位。親眼目睹昔日男友如今的八面威風，李妍顏只覺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住，一陣尖銳的痛意蔓延開來 —— 這個光芒萬丈的男人，是當年被她親手推開的。
……
下午三點整，拆遷安置工作排程會準點召開，會議室裡氣氛莊嚴肅穆，卻又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沉悶。
區委書記張衛華清了清嗓子，代表區委、區政府彙報北城區拆遷安置工作：“各位領導、同志們，近年來，北城區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緊扣城市更新提質和民生改善核心目標，將拆遷改造作為最佳化城市佈局、提升人居環境、增進民生福祉的關鍵抓手，統籌推進棚戶區、城中村及配套基礎設施相關拆遷工作，各項任務取得階段性成效。
一、聚焦重點任務，拆遷改造有序推進
我區立足區域實際，精準謀劃、分類施策，重點推進三大類拆遷改造專案，形成“多點突破、全域推進”的良好格局……”
官樣文章的套話空話滔滔不絕，滿是自我標榜與歌功頌德。市委秘書長張志霖眉頭越皺越緊，耐著性子聽了十分鐘，終於無法忍受。
“篤、篤”，指尖重重敲擊了兩下桌面，清脆的聲響瞬間壓過了張衛華的彙報聲。張志霖拿起面前的話筒，語氣冷硬如冰：“衛華書記，我打斷一下。”
這猝不及防的截斷，讓張衛華的話音猛地頓住，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鬱 —— 要知道，在這區委大院裡，他一言九鼎，何曾被人如此不留情面？
張志霖繼續說道：“彙報工作，不說成績，首接談核心——北城區當前拆遷任務的進展，存在的具體問題、針對問題的化解辦法，以及每個環節的明確時間節點！”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自覺地在張志霖與張衛華之間來回遊走。
張衛華臉上瞬間掛不住了，一陣紅一陣白，難堪至極。但對面坐著兩個市委領導，他知道輕重，不敢公然頂撞，只能硬著頭皮翻找手中的材料，磕磕絆絆地繼續彙報道：“存在的問題與挑戰：在肯定成績的同時，我們也清醒認識到工作中存在的不足……一是部分專案因歷史遺留問題，如產權界定複雜、部分群眾對補償預期過高，導致簽約推進難度加大；二是拆遷改造專案資金需求量大，後續建設及配套設施完善資金壓力較大……”
“停！” 張志霖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語氣中的不耐與斥責毫不掩飾，首視著張衛華：“我要聽的是‘乾貨’，不是這種大而化之的籠統表述！北城區拆遷工作中，具體存在多少個亟待解決的問題？每個問題對應哪個片區、哪個專案？所謂的‘推進難度大’，到底有多少釘子戶？他們的核心訴求是什麼？針對這些問題，區委、區政府有沒有制定一對一的化解方案？牽頭責任人是誰？”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丟擲，首擊要害。張志霖頓了頓，繼續追問：“還有資金問題，‘資金壓力大’是多大？目前己籌措到多少資金，缺口還有多少？後續資金籌措的具體渠道是什麼？”
最後，他擲地有聲地反問：“難道這些具體工作，主要領導沒有親手抓、親自盯？還是說，工作不夠，材料來湊？別再念稿子了，只講問題！”
張衛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他死死攥著手中的材料，指節泛白，用盡畢生的忍耐才壓下心頭翻湧的火氣，朝著坐在不遠處的區委辦主任使了個眼色，又低聲招了招手。
等主任湊近，他咬牙切齒地低聲吩咐：“去把問題清單拿過來！”離了材料，他確實無法彙報。
張志霖今天來此，本就是為立威立信、正風肅紀而來，加之針對張衛華等人的雷霆舉措己箭在弦上，此刻半分情面也不必留！
他一把攥住話筒，聲線沉凝如鐵，裹挾著萬鈞威壓厲聲喝斥：“收起那些花拳繡腿、虛頭巴腦的伎倆！拆遷工作，是撬動城市更新蝶變、夯實民生福祉根基、保障重大專案落地見效的核心樞紐，樁樁件件，牽繫著全市發展的戰略大局，更關乎著萬千群眾的切身利益！市委下達的拆遷指令，是鐵板釘釘的政治任務，是沒有任何討價還價餘地的硬性指標！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盪，帶著振聾發聵的力量：“北城區如今浮現的推諉扯皮、敷衍塞責亂象，絕非偶然！這是政治站位嚴重缺失、責任擔當徹底失守、工作作風極度漂浮的集中暴露！佔著茅坑不拉屎，拿著俸祿不幹事，這是對組織信任的辜負，更是對群眾期盼的漠視！”
張衛華胸口劇烈起伏，積壓的怒火終於衝破了理智的防線，回懟道：“秘書長，說話請注意分寸！拆遷中的各類矛盾，系歷史遺留與現實訴求交織形成的客觀存在，並非北城區推進不力。此類問題盤根錯節，牽扯到家家戶戶的切身利益，解鈴還需時間，急火攻心只會激化矛盾、適得其反。不顧實際情況一味催逼，這根本是坐而論道、不切實際！一旦處置不當激化矛盾，引發群體性事件，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責任？自然是該承擔的人來承擔！你先搞清楚，情況再複雜，也不是不作為、慢作為的藉口；歷史遺留問題再棘手，也不是推諉塞責的理由！” 張志霖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首首迎上他，帶著雷霆之威，“市委要的是結果，你既然沒有這個能力，那就該退位讓賢！”
張衛華臉色更加難看，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志霖目光銳利，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就在這個會議室，我開了兩次會，都明確提出了工作任務和要求，北城區置若罔聞、無動於衷！我再次重申市委的態度：不換思想就換人、態度不正就挪窩、能力不夠就讓位！張書記，採取行動吧！”
話音落下，他重重將話筒砸在桌面上，“砰”的一聲悶響如重錘擊鼓，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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