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不等張慧說完，耿延博猛地一拍辦公桌，怒火中燒的聲音響徹會議室，“我現在很不高興，幷州需要的是能幹活的，不是需要你這麼個官兒！如果完不成任務，你寫辭職報告，趕緊換個能幹活的人！你在跟我耍流弊，這麼個態度不行啊！”
張慧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煞白，嘴唇下意識地抿緊，方才還帶著幾分辯解的神色，此刻只剩慌亂與錯愕。
短暫的寂靜後，耿延博擲地有聲道：“我同意拆遷安置領導小組的意見，我親自對沒完成任務的縣區進行約談！市委的態度很明確，對畏縮不前、迷茫無措、等待觀望的幹部，堅決亮劍、絕不姑息！不換思想就換人，不負責就問責，不擔當就挪位，不作為就撤職！”
張慧進退兩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愣怔了數秒，終究是垂著頭緩緩坐回座位，脊背繃得筆首，連頭都不敢抬。
在耿延博書記的強勢定調與推進下，該議題最終以全票透過。
最後一個議題，北城區的專案謀劃，由區長朱志剛進行專項彙報。
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地地鋪陳出北城區發展的宏偉藍圖，圍繞棚戶區改造、城中村整體搬遷、基礎設施提檔升級、城市精細化治理等八大維度，闡述了1028個重點專案，總投資高達600億元，乾貨滿滿。
彙報結束後，張志霖很有深意的看了李彬一眼，率先發言：“有些人說，北城區好高騖遠了，搞花拳繡腿的表面設計、空中樓閣的紙面規劃，會給城市發展埋下隱患。還說幷州每年向上爭資爭項的盤子就那麼大，這600億的專案申報下來，會打破全市區域發展的均衡格局，引發連鎖反應。甚至還斷言，北城區會因為這些專案，造成鉅額債務，最後讓老百姓吞下苦果。”
話到此處，他頓了頓，毫不留情地說道：“這純屬無稽之談！我可以表個態，北城區的每一個專案、每一筆投資都經過了實地調研、多輪論證，均是紮根在北城區的實際需求上，精心謀劃的專案！我從未聽過，哪一級政府會嫌專案多，我給他普及一下，發展的根基在專案、希望在專案，樹立‘專案為王’的理念是啟用發展動能的核心抓手，更是拉動投資、穩定增長的壓艙石！”
“我想不通，竟有人對主動謀劃專案說三道西、妄加揣測，到底是何居心？”張志霖目光灼灼，己然做好了與李彬正面交鋒的準備，周身的氣場愈發強勢。
面對這番含沙射影、指桑罵槐，李彬沒了在政府常務會上的底氣——他那些質疑的說辭，根本不適合在中央巡視組面前擺上檯面。他攥了攥拳，強忍了數次，終究還是按捺住了反駁的念頭，一言不發。
這一幕落在一眾常委眼中，無異於李彬認慫服軟了。
常務副市長謝勝利如老僧入定般端坐席間，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他心中清楚，有中央巡視組在場，言多必失，沉默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市長王浩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瞥了眼面色沉鬱的李彬，無奈地輕嘆了口氣，隨即開口打圓場：“專案是檢驗發展實效的‘試金石’，我們確實應當精準對接上級政策紅利，主動謀劃一批大專案、好專案、新專案，讓專案儲備始終緊跟發展需求。但與此同時，也要摒棄好高騖遠的虛浮心態，堅決杜絕‘小馬拉大車’的被動窘境。”
他話鋒一轉，兼顧雙方立場：“北城區主動謀劃專案的積極性，值得各縣區學習和鼓勵。只要這些專案符合上級政策導向、契合北城區發展實際，完全可以積極爭取推進——沒人會真的嫌專案多，大家的初心都是為了幷州發展，有人心存顧慮也屬正常，沒必要上綱上線。”
市長己然表態定調，李彬自然偃旗息鼓。張志霖並未得勢不饒人，也見好就收，達到目的即可，便不再多言。
常委會落下尾聲後，中央第七巡視組副組長馬龍對此次會議給予了肯定評價：“聽了大家的發言，巡視組認為，幷州的市委常委會能夠堅持民主集中制原則，聚焦問題、務實探討，總體體現了求真務實、一心謀發展的鮮明導向……”
散會後，耿延博書記把馬龍請到辦公室，溝通巡視相關事宜。
李彬面色沉鬱，一言不發地獨自離開了會議室，
常委們各懷心思，走出會議室時皆若有所思。大家心裡跟明鏡似的，張志霖的三個議題全票透過，稱得上是大獲全勝。這場原本不少人預想中會火星撞地球、劍拔弩張的博弈，最終竟成了一邊倒的勝利，實在出人意料。
“勢” 這東西，玄之又玄，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地橫亙在各方之間，無聲左右著所有人的進退取捨。得勢者，便如順水行舟，步步皆順；失勢者，縱有百般籌謀，也如逆水行舟，舉步維艱。
……
張慧強壓著心頭翻湧的怒火趕回南城，一進辦公室便讓人立刻通知分管城建的副區長和住建局局長過來。
兩人剛進門，她便沒留半分情面，厲聲斥責，將市委常委會上的憋悶與不滿盡數傾瀉，把人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後更是撂下死命令，南城的拆遷嚴格對標市委、市政府定下的任務指標，完不成就辭職！
二人垂首立在原地，滿心委屈卻半句辯白都說不出。官大一級壓死人，縱有萬般難處，也只能領命，轉頭絞盡腦汁推進工作。
這邊的指令剛下，區委辦主任便急匆匆推門進來彙報，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省委巡視組要求南城報送近五年專案的實施情況，包括土地批覆、規劃許可等全套審批手續，還需詳細說明每個專案的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限時報送。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得張慧心頭一沉，先前的怒火瞬間被濃重的不安取代。她再也不敢有半分輕慢，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 難不成，有人盯上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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