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歡……好一個孟歡！”老人眼中寒光閃爍，“殺孟昶也就罷了，奪位之爭，自古如此。可對婦孺下手，如此酷烈，如此不留餘地……這是要絕了我黎家的血脈啊！”
“何止黎家。”坐在另一側的三叔公黎元海冷笑，“孟璋的正妻是趙家的，孟珏的正妻是劉家的，孟琦還沒正式娶親，但那個最得寵的侍妾是周家的女兒。孟歡這一殺，南疆七大世家，他得罪了西個！”
“而且不止家眷。”黎元昌補充道，“那些被清洗的管事、賬房、護衛，有多少是我們各家安插的眼線？有多少是與我們利益相連的自己人？孟歡這是在斬草除根，是要把我們這些世家的手腳全砍斷！”
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燭火搖曳，在每個人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諸位長輩，”坐在末位的一個年輕人開口，他是黎元斐最小的孫子黎文淵，在家族中負責情報收集，“孫兒這幾日探查到一些訊息，或許……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糟。”
“說。”
“孟歡入主王城後，第一件事不是安撫百官，不是整頓防務，而是派人封存了王府所有的賬冊、文書、密檔。”黎文淵壓低聲音，“特別是軍餉撥付、糧草排程、礦產開採、商稅徵收這幾項，所有的原始憑證都被他掌握在手裡。”
幾位長輩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過去幾十年，南疆各大世家透過各種手段，從這些專案中攫取了難以計數的利益。虛報兵員吃空餉，倒賣軍糧中飽私囊，私開礦脈隱瞞產量，勾結商賈偷逃稅款……這些事若被一筆筆查清，足夠讓每個世家掉十次腦袋。
“他查得出來嗎？”黎元海皺眉，“那些賬目做得天衣無縫，經手的人要麼死了，要麼是我們的人。”
“三哥，您別忘了孟歡身邊那個人。”黎元昌嘶聲道，“那個黑袍面具人……孟家五大族老是什麼境界？真元境的高手！結果呢？連一招都沒接住，就被抹除得乾乾淨淨！有這樣的人在，什麼秘密查不出來？一切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提到袁天罡，堂內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度。
那是超出他們理解範疇的力量，是懸在所有人心頭的利劍。
“所以，我們只能坐以待斃？”一個一首沉默的中年人開口，他是黎元斐的長子黎英男，掌管家族大半產業，“等孟歡查清所有賬目，然後一個個把我們抄家滅族？”
“當然不。”黎元斐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但硬拼是找死。我們需要……外力。”
“父親的意思是？”
“九靈門。”
這三個字一齣，堂內幾人的表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九靈門，南疆第一大宗門，山門位於南疆與十萬大山交界的九靈山脈深處。
其祖師是初代鎮南王孟開山的結義兄弟，隨孟開山南征北戰立下汗馬功勞。孟開山建立南疆統治後，賜予九靈門超然地位——免稅賦、可私設武裝、弟子見官不拜、擁有獨立的司法權。
三百年過去，九靈門早己不是當初那個忠心耿耿的宗門。門人弟子過萬，產業遍佈南疆，勢力觸角延伸到各個領域，甚至隱隱有與王府分庭抗禮之勢。孟昶在位時，對九靈門多有拉攏，雙方利益捆綁極深。
“九靈門會幫我們嗎？”黎元昌懷疑道，“孟歡殺孟昶，九靈門損失也不小。他們安插在軍中的幾個長老，聽說也被清洗了。”
“不是幫我們，是幫他們自己。”黎元斐冷笑，“你以為孟歡會容忍九靈門繼續擁有那些特權？一個連自己兄弟族老都能殺的人，會在乎三百年前的那點香火情？”
他頓了頓，柺杖再次頓地：“派人去九靈門，不，我親自去。我要見靈虛上人。”
“大哥，這太冒險了！”黎元昌急道，“若是被孟歡知道……”
“他不會知道。”黎元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黎家經營南疆三百年，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早就被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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