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臘梅要在大隊的檢討這一天，也正好是過小年。
往年這時候，大隊部院裡早該飄著殺豬菜的香氣，孩子們追著跑著放小鞭炮，大人聚在一塊兒盤算著年貨，熱熱鬧鬧的年味能飄到隔壁村去。
可今年不同，就因為沈臘梅這樁事，大隊的先進村評不上不說，還在公社開會時被點名批評，青河大隊成了其他大隊的笑柄。
此刻，大隊部的高臺上，沈臘梅低著頭，胸前掛著塊用紅漆寫著字的木牌，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
臺下站著黑壓壓的人群，沒人說話，只有風捲著地上的碎雪，發出嗚嗚的聲響，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人難堪。
先前跟沈家交好的幾戶人家，這會兒都別過頭，不敢看她。
幾個潑辣的婦人卻忍不住，交頭接耳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真是丟人現眼，自己不要臉就算了，還連累整個大隊……”
“她爹媽也是，怎麼教出這麼個閨女……”
“還能怎麼教，這都是偏心偏的，我看他們沈家就是活該……”
“可不是活該嘛！現在兩個孩子還拘留所裡看守著，這就是報應……”
田大花站在人群后頭，臉漲得通紅，一半是氣，一半是羞。
她想上前拉走沈臘梅，卻被旁邊的人拽住：“這是公社居委會跟公安決定的，你想抗命？”
田大花沒辦法，只能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是疼閨女，可這時候往前衝，只會讓沈家更抬不起頭。
沈臘梅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眼淚砸在胸前的木牌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知道自己錯了，可被這麼多人盯著，像看什麼髒東西一樣，心裡的羞憤幾乎要把她淹沒。
可沒辦法，接下來的三天，她都要站到這裡做檢討。
林清月也跟李曼曼和幾個相熟的嬸子也站在一旁，李曼曼在林清月耳邊小聲說著：“清月，你都不知道，沈臘梅這事一齣，把張冬梅都嚇死了，這幾天是屁都不敢放一個。”
一旁的王大妮也附和著：“可不是嘛！之前冬梅也一個勁的想往沈澈身邊湊，現在看到沈臘梅這樣，她也是徹底的歇了心思。”
林清月之前也是知道張冬梅對沈澈有意思的，可這麼久以來，也沒見張冬梅往沈澈身邊湊，難道是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劉盼弟見林清月一臉疑惑，笑著說：“清月，你們當然是不知道，因為只要冬梅有一點點心思，娘就會把她揍一頓。”
李曼曼笑著也點頭，“還是全家一起上的那種。”
林清月聽得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胡嬸這麼厲害？就不心疼？”
“心疼什麼？”李曼曼壓低聲音，眼裡閃著促狹的光，“清月，你都不知道，只要是沈澈一在村裡，冬梅那丫頭就想找由頭出去，胡嬸二話不說，首接就把她鎖屋裡揍了一頓，連大隊長都拿著扁擔在旁邊敲桌子，說再敢胡想就打斷她的腿。”
王大妮在一旁補充：“第二天張冬梅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見了沈澈就跟見了狼似的，繞著道走。我娘還特意在我們跟人說，要是她還敢惦記別人家的男人，下次就首接打斷她的腿。”
劉盼弟捂嘴笑：“所以啊，冬梅現在是一點心思都不敢有了。”
林清月聽了挑眉看向她們，哼了一聲，“好啊，你們這是沒把我當姐妹了，看來那天我的牆角被人撬了，說不定我還幫人家數錢呢！”
李曼曼趕緊擺手，笑得前仰後合：“哎喲我的好姐妹，你可別冤枉人！我們這不是看你和沈澈感情好，篤定沒人能撬得動嘛！再說了，張冬梅那點心思，還沒冒頭就被胡嬸掐滅了，哪輪得到你動手？”
王大妮也跟著打趣：“就是！你家沈澈眼裡心裡全是你，上次張冬梅故意在他跟前摔了籃子，他眼皮都沒抬一下，首接繞過去了，那叫一個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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