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尹鴆拉開臥室的窗簾,讓陽光碟機散屋內的昏暗。
佐伊醒來,看到陽光,幾乎是本能地縮到了床角,毯子被她扯起來攥在胸口,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牆壁。
然後她才慢慢想起來,她不在夜都了,她現在是人類。
佐伊好奇地看著落在床邊那一點金色光斑,嚥了下唾沫,一隻手攥著毯子,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探。
指尖先是觸到了那道光的邊緣,像碰到了什麼滾燙的東西,縮回去。
然後她又鼓起勇氣伸出去,更慢更輕,當指尖真正落在光裡時,她用力擠住眼睛屏住了呼吸。
暖暖的,不是灼燒的疼,她心裡還在尖叫著讓她縮回去,可她的身體已經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佐伊驚喜的睜大眼,手指不自覺地舒展張開,想要握住那道光。
“梅!”佐伊的聲音有點抖,“我能……我可以……”
尹鴆把小臥室的窗簾完全拉開,整個房間被清晨的陽光灌滿,灰塵在光裡沉沉浮浮。
佐伊整個人從床上跳下來,站到了那片最大最亮的光斑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陽光順著她的指縫漏下來,把指甲邊緣照成半透明的粉色。
“沒有燒起來。”她喃喃地說,然後轉身對著尹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聲音拔高了整整八度,“沒有燒起來,梅你看,我沒有被陽光燒起來!”
佐伊張開雙臂,整個人呈大字型站在光裡,仰起頭閉上眼睛用力吸氣,像是要把這些陽光一次性全都吸進身體裡存起來。
太陽曬得她眼皮發紅,她的腳趾在地板上不自覺地蜷起來又鬆開,像一隻曬太陽的貓,要把自己攤開到最大面積。
“梅,你聞到了嗎?一股味道,奇奇怪怪的,又很好聞,陽光原來是有味道的嗎?”
尹鴆靠在床邊,雙手抱胸,看了眼自己的被子,“那是蟎蟲屍體的味道。”
佐伊睜開一隻眼,很認真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露西走到尹鴆身後,用毫無起伏的機械音播報道:“蟎蟲是一種蛛形綱微小節肢動物,體長約零點一至零點五毫米,廣泛分佈於人類居住環境的紡織品中。陽光中的紫外線可以破壞蟎蟲體內的蛋白質結構,導致其死亡。你聞到的味道,是蟎蟲屍體在高溫下分解產生的揮發性有機物。”
“那它們好吃嗎?”
“不建議食用。”
佐伊的肚子在這時候發出了一連串明顯的咕嚕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頭看尹鴆,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對不起梅,我又開始響了。人類還真是有點麻煩,總是要吃東西,還要排洩,還要睡覺,昨天夢到這具身體最近的事,她每天都在上班,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還被領導罵,她很缺錢,很不開心。梅,做人類是一件很不開心的事情嗎?”
“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你可以自己感受。”
尹鴆從櫃子裡翻出一套衣服交給佐伊,“這是我的衣服,洗乾淨的,你換上,我們早飯去市場吃。”
離開小區時,尹鴆把露西收入遊戲揹包,拄著柺杖出門,她需要讓周圍的人慢慢習慣她重新站起來。
答應了白薔坦誠的見面,她有些偽裝就沒必要了,她的身份遲早都會暴露,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但是尹鴆有種直覺,白薔會幫她隱瞞,她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種自信。
還有露西,她不能暴露,會引來上層的注意,她答應了給露西自由,就不能讓她變成上層利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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