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窗外一片寂靜。
只有庭院裡偶爾傳來一兩陣整齊又迅速的腳步聲。
那是樓下巡邏的憲兵正在交班。
木下惠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胳膊上的槍傷還在隱隱作痛。饒是如此，她心裡還是忍不住暗暗讚歎：好厲害的槍法！要是自己也能有這準頭就好了……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開啟白天提在手裡的藤箱，找到暗層，拉開拉鍊，裡面赫然躺著一件黑色的夜行衣。她又往裡掏了掏，指尖觸到一把短匕。
握緊刀把的瞬間，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
“叩叩，叩——”
惠子一驚，飛快地把東西塞回原位，整個過程安靜又利落。
“惠子小姐，你……你休息了嗎？”門外的人問道。
是山本秀吉。
惠子掃了一眼房間，確認沒有任何疏漏，才躡手躡腳地躺回床上，攏了攏被子：
“是山本君嗎？請進。”
山本秀吉推門而入。床上的女孩穿著素白的裡衣倚坐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她的眼裡似乎總含著一汪化不開的憂鬱，在暖黃色燈光的映照下，格外楚楚可憐。
山本秀吉下意識放柔了聲音：“惠子小姐，好些了嗎？”
“好多了，”惠子淺淺一笑，“多謝山本君關心。”
“那就好。”
惠子見他眉頭緊蹙著，眉宇間隱隱流露出些許鬱結。她想了想，還是開口：“山本君好像有心事？”
山本秀吉有些訝異於她的敏感和聰慧。他點了點頭，卻沒說話。
“煩惱憋在心裡不好。有什麼事能和惠子說說嗎？”
望著她關切的雙眸，山本秀吉心絃一顫：“你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孩，能遇上你是我的幸運。”
“山本君過獎了。”惠子垂下眼睫，“我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弱女子。”
“什麼都不懂，這才是你的可愛之處。”山本秀吉似有似無地嘆了口氣，“人有時候會被迫做一些不願做的事，那會很痛苦。”
“山本君現在就處在痛苦中嗎？”
山本秀吉咬了咬牙，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出今天在梅東平書房被他罵得狗血淋頭的畫面。
梅東平這個人，用中國人的話來講，就是膽小如鼠，一有些風吹草動就只知道躲起來。可惜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儘管他再不願意，也不得不聽從帝國的命令，保護這樣一個懦夫的安全。
怒意湧上心頭，他不由地脫口而出：“我堂堂一個帝國軍人，現在卻要奉命保護一箇中國人，還要忍受他的無禮，我實在鬱悶！”
惠子問：“既然山本君不開心，為什麼還要保護他？”
“沒辦法，這是我的任務。”山本秀吉迎上她不解的目光，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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