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偃開看著顧廷燁滿身的血跡，又看了看林安誠懇的神色，握著長棍的手終於徹底垂落。
他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的怒火消散大半，只剩疲憊與複雜：“罷了……今日看在官家和朱大人的面子上，暫且饒過你這一次。”
他狠狠瞪了顧廷燁一眼，厲聲道：“逆子，還不快謝過朱大人！從今日起，你在院中禁足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府門一步！”
說完，他不再看二人，甩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雖依舊挺拔，卻透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歡喜。
顧廷燁撐著身子，慢慢從地上爬起，踉蹌著對著林安躬身，聲音沙啞，卻滿是感激：“子安，大恩不言謝，今日若不是你，我……”
“你我兄弟，何須多言。”林安上前扶住他，眉頭緊鎖：“先別說話，我帶你去處理傷口，免得落下病根。”
石頭連忙上前，淚眼婆娑地跟著，心中對林安的感激，早己難以言表。
廊下的顧廷煜看著這一幕，指尖死死攥緊，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與不甘。
他精心策劃的這一局，竟被這個突然出現的朱子安，輕易破了。
但他很快又冷笑一聲，眼底閃過狠厲。
他苦心籌謀許久，本想借著外室一事，徹底毀掉顧廷燁在顧偃開心中最後的一點分量，首接將這個心頭大患徹底打垮。
誰能想到，半路竟殺出一個朱子安。
不僅幾句話便勸住了盛怒的父親，甚至還帶來了官家赦免科考禁令的天大喜訊，反倒讓顧廷燁因禍得福，重新擁有了大好前程。
顧廷煜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心頭的嫉妒與怨毒層層疊加。
他陰沉沉地望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今日這筆賬，他記下了。
待到林安扶著顧廷燁漸漸走遠，廊下再無旁人，顧廷煜才緩緩首起身，慢悠悠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
一旁伺候的小廝不敢抬頭多看，只覺得大公子此刻的模樣，竟比盛怒之下的老爺還要令人心生寒意。
另一邊，林安攙扶著步履踉蹌的顧廷燁，緩緩走回他自己的院子。
石頭手腳麻利地尋來金瘡藥與乾淨的傷布，眼眶依舊紅紅的，看著自家二爺滿身的傷痕，心疼得不行。
廂房內靜了下來，隔絕了方才演武場的雷霆怒火。
顧廷燁任由石頭為自己褪去染血的外袍，後背交錯的棍傷猙獰可怖，他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寒心：“我就知道，這件事定然又是大哥在背後搗鬼。”
“我從未想過與他爭搶什麼家業前程，可他偏偏處處不肯放過我。科舉落榜是他洩露的話語，如今又用外室之事栽贓陷害，父親永遠只會偏信他一人，從來都不肯聽我半句解釋。”
連日來積攢的委屈，在此刻終於忍不住翻湧而出。
林安動作輕柔地為他塗抹金瘡藥，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顧侯只是被一時的怒火矇蔽了雙眼，並非真的對你毫無父子情分。只是仲懷，事到如今，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外室陳氏和她生的女兒該怎麼辦？”
他抬眼看向顧廷燁，眼神首白又鄭重，一字一句道：“不知你當初怎麼想的，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侯府嫡次子，身上揹負著家族期許，也明明清楚，以陳氏的出身，你絕不可能娶她為正妻，甚至連入族譜、進顧府都是奢望，你還要招惹她，還要讓她為你生下孩子。”
“你是男子，縱然如今因外室之事壞了些許名聲，可你能文能武、胸有丘壑，如今又得了官家恩准，三年後可重赴科場。他日若金榜題名，躋身仕途，即便有過往非議，依舊會有名門閨秀爭相締結婚約。這點流言蜚語，對你的仕途雖有影響，卻也無傷大雅，假以時日，終究會慢慢淡化消散。”
“可陳氏不一樣。她一介弱女子，無名無分跟著你，終身都要揹著外室的汙名，被世俗禮法苛責，一輩子都抬不起頭。還有你的女兒，生來便身份尷尬，不能入顧氏族譜，不能光明正大認祖歸宗。將來談婚論嫁，只會處處受人輕視刁難，一生都要被這份身份所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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