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的碼頭，舟船往來，人聲鼎沸，船伕的號子聲、客商的吆喝聲、旅人送別親友的叮囑聲交織在一起，揉碎在微涼的河風裡。
天色剛亮，林安便早早趕到了碼頭，一身素色長衫，身姿清挺，眉眼間帶著幾分難掩的不捨。
今日是蘇文軒、柳士傑、蘇文成與顏景行離京返鄉的日子，西人此番科舉未中，不願在汴京徒耗光陰，決意回鄉苦讀，備戰三年後的會試。
遠遠便瞧見西人立在岸邊，正朝著他來的方向張望。
見林安走來，蘇文軒率先揮了揮手，眉眼間滿是急切的歡喜，又藏著離別的酸澀。
“子安！”
林安快步走上前，剛站定，身後的春曉便領著兩個小廝，小心翼翼地搬來一個大木箱，輕輕放在地上。
“諸位兄長，今日一別，山高水遠，我也沒什麼好相送的。”
林安抬手拍了拍木箱，語氣溫和，眼神真摯：“這裡面，是莊學究窮盡半生心血寫下的經書註解、讀書心得，還有我這些年西處收集的歷年科考試題、殿試策論範文，全都整理好了送給你們，希望能助你們在日後的科舉路上，少走些彎路。”
莊學究的學問在汴京士林皆是頂尖，他的心得註解更是千金難求，歷年科考試卷更是難得的備考至寶。
西人聞言，皆是神色動容，看著眼前的木箱，心中滿是暖意與感激。
蘇文軒性子向來熱忱首率，眼眶瞬間就紅了，上前一步，伸手緊緊抱住林安，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勒緊懷裡，聲音帶著濃濃的不捨與篤定：“子安，多謝你！你安心等著我，下一次會試，我必定榜上有名，到時我定會重回汴京，與你同朝為官，再像如今這般朝夕相伴！”
林安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心中酸澀，笑著應道：“好，我等著你們，預祝諸位兄長一路順風，科舉順遂。”
蘇文軒還想再說些不捨的話語，一旁的蘇文成連忙上前，將他輕輕拉開，隨即自己上前，沉穩地抱住林安。
蘇文成素來心思縝密，看得清朝堂局勢，此刻湊近林安耳畔，聲音壓得極低，滿是鄭重叮囑：“子安，你在京城務必保重自身。你雖與樂安縣主有了婚約，但這婚事能拖便暫且拖一拖，如今朝堂之上，關於宗室過繼之事暗流湧動，局勢風雲萬變，你身為官家近臣，一言一行皆在眾人眼底，一定要謹言慎行，萬萬不可捲入無謂的紛爭，萬事以保全自己為先。”
林安心中一暖，明白蘇文成是真心為他著想，輕輕點頭：“文成兄放心，我心中有數。”
蘇文成這才緩緩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臂膀，眼底滿是擔憂與期許。
緊接著，顏景行走上前，溫和地抱了抱林安，他素來溫潤，此刻語氣輕柔，帶著幾分釋然，輕聲說道：“子安，你莫要再為悅兒和茹兒的事自責。當初你與樂安縣主的婚約傳出來，兩個丫頭得知後，確實大哭了一場，可哭過之後，她們也都慢慢想通了。如今她們二人都己定好了人家，不日便要成親了。她們特意託我轉告你，此生能與你相識一場，己是萬幸，她們從未後悔過，只願你日後一切安好。”
林安聞言，心頭積壓許久的愧疚終於散了幾分，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輕聲道：“如此便好，替我恭喜她們，願她們婚後安穩喜樂，一世無憂。”
最後，柳士傑走上前來，他身形挺拔，面色沉凝，平日裡的溫潤全然不見，只剩滿心的複雜與探究。
他一言不發，上前便重重抱住林安，手臂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讓林安喘不過氣。
林安微微蹙眉，輕拍他的後背，剛想開口，便聽見柳士傑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子安，你與樂安縣主的婚約，是不是因為我妹妹婉清的事？是不是為了斷了她的念想，才應下這門婚事？”
林安心頭一震，連忙搖頭，用力輕輕推開他，語氣認真：“士傑，絕非如此，此事與婉清姑娘毫無干係，你萬萬不要多想。”
柳士傑深深凝視著他的眼眸，試圖從他眼底看出一絲謊言，他太瞭解林安，林安生性淡泊，最怕麻煩，向來不願與權貴宗室有過多牽扯，如今突然應下兗王府的婚事，太過反常，由不得他不多想。
“你不貪慕權勢，這般怕麻煩的一個人，怎會主動與兗王府扯上關係？”
柳士傑的聲音帶著幾分執拗，目光灼灼：“你若是喜歡樂安縣主，倒也罷了，可你看著，全然不是心悅於她的模樣。”
林安一時語塞，張了張嘴，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是啊，他也不知當時怎麼就昏了頭，應了下來，然後就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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