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趙城終究是緩緩收回了目光，眼底的陰鷙與怨懟深深斂入深處，化作一層沉沉的陰鬱。
一旁的趙承煜全然未曾留意這兩人暗中的暗流洶湧，他依舊睜著澄澈明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著院外通道，眼底滿是純粹的期待，滿心都是即將見到林安的欣喜，乾淨又熱烈。
不多時，一陣清淺沉穩的腳步聲，自崇文院外緩緩傳來。
一身紅色官袍的林安，緩步踏晨光而入。
不同於往日翰林院侍講清淺素淨的青墨官衣，今日他身著正五品翰林院學士的緋紅官袍。
猩紅為底，暗織雲紋錦緞，日光落在衣料上流轉著細膩溫潤的光澤，領口與袖口滾著一圈規整雅緻的玄黑鑲邊，低調華貴，規制森嚴，是實打實朝堂重臣的品級威儀。
沒錯，他又升職了。
此前世人見林安，多是清雅溫文、素衣如玉，帶著幾分少年文人的乾淨通透，溫潤得如春風拂面，讓人下意識忽略他滔天聖寵與朝堂權柄。
可這一抹明豔端正的緋紅，徹底褪去了他身上最後一絲青澀書卷氣。
豔色最是襯美人。
紅袍灼灼，襯得他本就清雋白皙的面龐愈發玉骨冰肌，眉眼如畫，膚光勝雪。
往日的溫潤謙和未曾減半，卻硬生生多了一層獨屬於朝堂重臣的端莊肅穆、灼灼風華。
眉目清朗，風骨凜然，溫潤中藏鋒芒，清雅中攜威儀，兩相交融，驚豔得讓人挪不開眼。
整座崇文院，剎那間落針可聞。
滿堂自幼見慣錦衣華服、天家貴氣的宗室子弟，盡數怔怔抬眸，眼底瞬間寫滿了猝不及防的驚豔與錯愕。
他們見過王侯蟒袍的威嚴，見過武將鎧甲的凜冽，見過文臣素衣的儒雅，卻從未有人見過，有人能將一身正統森嚴的朝堂紅袍，穿得如此絕色奪目、風華絕代。
趙承煜坐在席位上，整個人瞬間看痴了。
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瞬不瞬地盯著堂前的人，身體無意識微微前傾，眼底盛滿細碎晨光與漫天驚豔，亮晶晶的幾乎要溢位來。
從前子安素衣清雅，便己是世間最好看的人，如今緋衣加身、風華灼灼，更是矜貴耀眼，讓人移不開目光。
一旁原本滿心陰鬱、暗藏怨懟的趙城，也驟然僵在原地。
方才翻湧的不甘、牴觸與惡意，硬生生卡在喉頭，被眼前一幕驚得瞬間消散大半。
他怔怔望著堂前緋衣而立的青年，心底莫名生出一絲荒謬的恍惚。
恍惚他們以前的過節都不存在，今天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一瞬的恍惚過後，趙城心底的鬱氣層層褪去，餘下幾分複雜的沉悶與無言的收斂。
他悄悄別開視線，斂盡了眼底所有的陰鷙與桀驁，端正坐首身姿，竟是難得安分了下來。
素來心性沉穩的趙旭，眸色也微微凝了凝，沉靜的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驚豔與動容。
晨光穿過窗欞，溫柔落在林安肩頭，染紅袍、鍍眉眼，將那一身緋色襯得愈發耀眼，恍若天光自他周身而生，自帶一身風華氣度。
滿堂宗室子弟皆是靜默無聲，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慶幸與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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