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重新覆上淺淡的清冷，方才的明媚蕩然無存，音色輕緩平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戲謔與涼薄，緩緩開口：“誰告訴你，是我親自下手了？”
話音一轉，他側首看向身側肅立的顧廷燁，語調慵懶又端正，吩咐得一絲不苟：“仲懷，你來行刑。”
末了，他還特意補了一句，笑意藏在清淡的語氣裡，字字分明：“切記注意分寸，可千萬別把咱們世子爺這嬌貴的手給打斷了。”
林安心底暗自翻了個白眼，腹誹不止：想的倒是挺美。
全場所有人裡，就我力氣最小、下手最輕，他怕是早就盤算好了，巴不得讓我親自行刑，輕輕鬆鬆混過這三十下手板？
做夢。
還是顧廷燁合適，從小練武，渾身是勁，行事又有分寸，既不會真的傷了他，也不會讓趙城討到半分便宜。
趙城臉上方才因那抹笑容漾開的淺淡喜色，瞬間僵住。
他眼底的光彩驟然黯淡幾分，偏執滾燙的眸光裡湧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落空與落寞，抬起的左手依舊穩穩僵在半空，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顧廷燁心領神會，手持戒尺上前一步，身姿肅然，沉聲開口：“世子，請伸手。三十手板，依規行刑。”
趙城指尖微蜷，心底那點隱秘的期許碎得徹底，可他終究沒有反抗。
他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緒，低聲道：“勞煩顧統領。”
話音落，顧廷燁神色凜凜，再無半分遲疑。
他手中厚重的檀木戒尺暗沉堅硬，邊角規整利落，帶著實打實的分量。沒有半分徇私放水的拖沓，戒尺揚起、落下，風聲微響——
“啪！”
清脆厚重的聲響驟然劃破深夜寂靜，在空曠的庭院裡格外清晰，迴盪不休。
劇痛瞬間順著掌心經脈竄遍西肢百骸，滾燙灼人的痛感炸開，瞬間染紅了白皙的掌心。
趙城身形猛地輕輕一顫，虛浮的雙腿幾欲站立不穩，肩頭驟然繃緊，喉間下意識湧上一絲悶哼，卻被他硬生生死死嚥了回去。
他本就一日水米未進，舊傷未愈又添新痛，氣血翻湧得厲害，眼前再度泛起細碎黑暈。
可他牙關緊咬，脊背挺得筆首，半點不肯彎腰屈膝，更不肯躲閃分毫。
唯獨那雙眼睛，即便生理性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依舊穿透沉沉夜色，一瞬不瞬、執拗滾燙地凝望著不遠處的林安。
一記、兩記、三記……
戒尺起落有序，力道均勻厚重，不殘不傷，卻每一下都結結實實落在掌心。
不過十數下，原本白皙的掌心便徹底紅腫不堪，泛紅的顏色刺眼至極。
廊下侍衛個個垂首屏息，無人敢出聲打擾。
誰都清楚，顧統領拿捏的力道極致穩妥，既遵了先生吩咐、不重傷宗室，又實打實讓趙城受足了懲戒，怎麼疼怎麼打啊。
林安立在一旁，神色淡然疏離，靜靜看著全程，眼底沒有半分憐憫，也無半分波瀾。
三十記手板，一下未少，盡數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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